又是新的一周,这周六要考复赛了,所以项目那边暂时给竞赛让路。
“林栀!”下午放学时,文娱委员又过来了,她有些踌躇,但更多的是不满,“林栀,艺术节的节目要报上去了,你的曲谱是什么?怎么一直不给我?”
林栀吐出一口气,上周太忙了,她只来得及在琴房练那一个晚上,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所以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找曲谱。
林栀歉意的笑笑:“抱歉,我还没来得及找,如果学校要得急的话你就随便报什么上去,我都能弹。”
文娱委员听到这话有点生气,语气不自觉加重:“当时报名的时候是你主动要报的,我说你自己找曲谱你也是答应了的,现在又说没找到,知道你忙,但是现在大家谁不忙?当时报名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后面的这些啊!”
林栀愣住了,她确实没考虑到班上同学的感受,于是继续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看现在有什么补救的方法没?我会尽力配合的。”
“这样,周六你来艺术楼,我们一起找曲谱。”
“抱歉,我周六有竞赛,下午还有项目要跟进……”
“那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怎样?”文娱委员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让你提供解决方案你也没有,让我说你又拒绝,现在知道很忙了当时报名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旁边的谢予安终于忍不了了,他和林栀已经将近两周没说话了,实在是难以继续忍耐,刚好这个文娱委员又来挑衅,谢予安冷声:“你现在在这里抱怨有什么用?当时你说让她一个人去表演她也答应了,她是没找曲谱但这本来应该是你的职责不是吗?而且艺术节本来就是班级项目你让她一个人代表一个班本就不合理,现在还在这里抱怨东抱怨西的是想干嘛?林栀又不是不练,只是还没找到谱子而已,回去找了发给你不就行了?至于在这里发脾气吗?”
说了也不看文娱委员难看的脸色,转头对林栀说:“走了。”声音还有点不好。
林栀没想到谢予安会替她说话,但也没拂了谢予安的面子,虽然对于文娱委员的语气不太满意,但考虑到自己失约在先,还是先歉意的看了看文娱委员,站起来走了。
两个人没往家的方向走,谢予安一出校园就拉住林栀,走到了那栋废弃的美术楼处。
消防梯发出沉闷的响声,落在林栀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两个人在天台沉默了很久,直到谢予安终于忍不住:“你到底还要避着我多久?”
“我没……”
“你还敢说你没?”谢予安气笑了,“我们已经快两周没说话了,你上周又不来学校,来学校也不等我,给你道歉你也不理,给你递伞你也不要,林栀,”谢予安突然泄了气,“你还要我怎样?”
酸涩感又出现了,林栀忍了又忍,却还是在开口的时候带上了哭腔:“我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林栀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爱哭了,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过于敏感,一边控制不住的啜泣。
身体又开始发抖,窒息感浮上来,林栀不愿意让谢予安发现,低着头慢慢蹲下。
但是很快,哭腔就变成了嚎啕,林栀哭的撕心裂肺,抖着身体想控制自己的眼泪,但毫无作用。
只好蹲在地上不断抹着泪,身体抖得厉害,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听到她的哭腔时谢予安就心里一个咯噔,立马去拍她的背:“小栀子,你别哭,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你,你哪里难受?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哭了好不好?”
他看到了林栀发抖的身体,想到那个发抖的物理课,害怕林栀出什么事,赶快附身想把林栀拉起来。
谢予安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林栀的眼泪越发汹涌,她突然起身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像一个炮弹一样把谢予安撞的一个趔趄,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太需要一个支撑了:“谢予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和你说那些话的,我只是太累了,我当时太累了,我、我……我没想和你吵架……”
谢予安双手悬空,真个身体都僵住了,他的腰不自觉的向后弯了点,眼神飘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动作来面对眼前的场景,却在看到林栀极致伤心的感觉时又松懈下来,轻轻拍了拍林栀的肩,语气无奈:“……唉,小栀子,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现在想哭,就哭吧,情绪嘛,发泄出来就好了。”
等林栀完全从自己的世界退出来后,才后知后觉刚刚自己干了什么,立刻又松开抱着谢予安的手,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只是因为刚刚哭过,所以整张脸都是红的,看不出来什么。
“抱歉。”林栀干巴巴的说,双手的手指都搅在一起了,“我……”
“我懂。”谢予安一辈子的耐心都在这儿了,“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
林栀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谢予安想到林栀的异样,心下发沉,语气尽量温和:“小栀子,你刚刚一直在抖。”
林栀小幅度的点点头:“哭的太厉害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
看出林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谢予安也不纠缠,又沉默了下来。
林栀没听到谢予安的话,偷偷抬头瞄他一眼,就看见谢予安望着学校的方向,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天请假吧。”
林栀怔住了:“为什么?”
“你需要休息。我和你一起。”
林栀咬唇,可是那些计划……
“竞赛要准备,夏校申请要修改,项目要持续跟进,艺术节也……”
“那些都可以等!”谢予安果断打断她,“林栀,你不是机器。”
林栀听着这句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抬手擦掉,说:“可我爸妈……”
“我去说。”
这三个字让林栀彻底愣住了。
谢予安去说?怎么去说?说什么?
”你说什么?”她问。
“就说你需要休息。”谢予安的回答简单直接,“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每天去你家门口等你,等到他们同意为止。”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却让林栀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闹。”
“我没闹。”谢予安说,“小栀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生病了不肯吃药,我也是这么做的。”
林栀想起来,小学三年级,她重感冒发烧,因为药太苦死活不肯吃。谢予安就在她家门口坐了一下午,最后沈若没办法,反正自己也哄不住林栀,就让谢予安哄着她把药吃了。
“那时候你才八岁。”她回。
“现在也一样,”谢予安说,“你需要休息,我就陪你休息。”
林栀看着那句话,心里那片冰冷的地方,慢慢被暖意渗透。她靠在窗边,看着对面那个固执的身影,忽然觉得,也许……也许她可以允许自己软弱一次。
“好。”她最终说,“我明天请假,但你不用和我一起。”
“嗯,我知道的。”谢予安说,“走吧,回家。”
回到家里的床上,林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明天请假?可是该怎么和爸妈说呢?要不然就给老师请假,不告诉爸妈好了,可万一陈老师给爸妈打电话确认呢?算了管他的,明天再说吧。
林栀带着乱糟糟的思绪拉上窗帘。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对面那盏灯还亮着,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线温暖的光痕。
她闭上眼睛,没有去想那些未完成的习题,那些待修改的申请材料,那些令人窒息的未来规划。
她只是呼吸,深深地呼吸。
她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而已。
第二天清晨,林栀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坐起身,感觉眼睛还有些肿,但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轻了一些。
推开房门时,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谢予安的声音,还有她父母的声音。
林栀停下脚步,惊讶于谢予安居然真的来家里当说客了,然后躲在门后听着。
“……小栀最近压力确实很大。”是谢予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昨天晚上她不舒服,伯父伯母也看到了。竞赛、申请、项目还有学校的事,她一个人扛太多了。”
林正言的声音有些严肃:“这些我们都知道,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
“最关键的不是竞赛,也不是申请,”谢予安打断他,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是小栀她自己。如果她倒了,那些竞赛和申请还有什么意义?”
林正言锐利的目光看向谢予安:“你有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来我们家当说客,那你知道小栀以后要到什么高度吗?”
“予安,我知道你担心她,你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假,但是栀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而你,我知道你以前很优秀,可现在,你和栀栀不是一类人了,你们路不一样,你没有资格来替她说什么。”
“你们现在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会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栀几乎失声,尖叫着从门后窜出来:“爸!”
林正言这话说的可谓是毫不客气,完全是把谢予安最敏感的点拉出来说,林栀受不了,她可以容忍爸妈说自己,但是谢予安,她一直知道真是的谢予安是什么样的,所以她不允许有人这样说他。
“栀栀!”林正言严厉地看向她,“我有说错什么吗?两家一起长大,就算他后面搬走了,他以前成绩烂成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你现在和他就不是一路人了!你对自己的定位还不清醒吗?”
林栀的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绝望的看向谢予安,却发现他并没有看她,反而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敢想谢予安听到这话会有多难受,又会以怎样的目光看她。
谢予安嘴里说着不在意这些事,但明明自己也有在改变,还是在意的,明明一切都在走向正轨,怎么今天,她爸就把一切又撕破了?
明明昨天他们才和好,明明之前他才听了一遍他口不择言的话语,今天却被她的父母用尽伤人的语气和陈词中伤。
“爸你太过分了!”林栀冲过去,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将这个向来温润儒雅的男人推到在沙发上,她不敢再去看谢予安,嘶吼,“你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
林栀说完这句话就夺门而出,她崩溃的冲出家门,无处不在的窒息感又涌上来,她感觉自己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只得不停的奔跑来麻痹自己。
“栀栀!”林正言和沈若叫喊了一声,瞧着林栀一下子跑到楼梯里不见踪影,只剩下咚咚咚的声音。
林正言又气又急,指着谢予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若拦下他的手:“别迁怒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小栀……小栀刚刚那样,我真的吓坏了,她从没那样过,我不知道她怎么变成这样了,算了,最近压力确实大,让她休息一天吧。”
谢予安这个时候才再次开口:“抱歉,伯父伯母,今天突然上门确实有些唐突,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是林栀的状态已经明显不对了,我现在去找她,带她去透透气,不会耽误很久的。”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林正言重重的“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谢予安礼貌道别过后,才去找林栀了。
林栀刚刚的状态……真的让他很担心。
“你刚刚的话真的说重了。”谢予安走后,沈若坐在沙发上,“小谢也还是个孩子,干嘛说的那样伤人。”
林正言不爽的皱眉:“你看不出来那小子的心思吗?哼,哪有帮别人请假的。”
“唉,那也别说的那般言重啊,你看看,这下连小栀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说到林栀,林正言才是真的担忧:“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找个机会开导一下吧,总之别耽误后续准备才是。”
沈若点头:“你看着办吧,我最近要出差,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走吧,上班去了。”
……
街道上,林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拐进了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大口呼吸,捂着脸流泪。
哭了有十分钟吧,林栀才抽噎着抹干眼泪,找了家便利店买纸巾。
顺着小巷往里走,林栀平复心情的同时不由得审视自己,最近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的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想的入了神,等到回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家店铺门口门匾上写着——一抹旧时光
推门进去,入目的是满架子的书,带着古朴的宁静,几乎让林栀的内心瞬间安稳下来。
这条小巷林栀从来没来过,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精巧的书店,林栀慢悠悠的逛着,视线扫过每一本书。
这不是其他书店里的各种资料,而是各种类型的“闲书”,林栀一本一本的看过去,却在看到一本书的时候突然停下。
林栀将书抽出来,封面上赫然写着——
《□□先生去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