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程书没明白。
周桥眼睛亮亮的：“我懂点剪辑，还做过账号。你要是想回应，我可以帮你！”
程书愣了一下。
这些天红姐嘴上不说，但她知道红姐在替她急。店里那些老客人在背后嘀咕什么，她也听见几句。
不能就这么躲着。
可怎么回应？跟梁浩漫在网上对骂？还是写篇小作文，把三年前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光是想想她就累。
“我……”她开口，又停住。
周桥也不催，就看着她笑。眼睛亮亮的。
程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要怎么做？”
“有没有安静的地方？咱们慢慢说。”
程书想了想，店里不忙。她去跟红姐请了晚上的假，见红姐同意了。程书回头对周桥说：“跟我来吧。就住附近。”
走出去十几步，程书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连人什么来路都没搞清楚，就往家领？
太冒失了。
可周桥走在她旁边，脚步轻快，东张西望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程书看了她一眼，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又上来了。
“你多大了？”她问。
“十七。”
“高中生？”
“嗯，一中。”
程书在心里算了算——跟她弟同岁，跟白言也同岁。
“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不担心？”
“我妈不知道我来这儿。”周桥吐了吐舌头，“我哥要是知道了，得骂死我。”
程书脚步顿了顿。
哥。她又提到哥。
“你和你哥关系很好？”
“还行吧。就是有时候他操心起来特别烦人——”周桥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前面的小区大门，“哎，我哥也住这儿。”
程书心里咯噔一下。
走到单元门口，周桥更惊讶了：“真巧！我哥也在这个单元。”
程书没说话，一层一层往上爬。周桥在后面跟着，还在念叨“真巧”。
爬到六楼，程书掏出钥匙。
周桥抬头看见门牌号，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601。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看看门，又看看程书。
“啊？”
＊＊
程书看着她那副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你哥……叫周沉？”
周桥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我和他现在住在一起。”程书说。
周桥的嘴张成了O型。
愣了好几秒，她突然伸手搭上程书的肩膀，表情变得很复杂——震惊里有种诡异的释然，释然里又带着某种决心。
“那，”她压低声音，“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尽全力帮你。”
程书：“……什么？”
“我哥居然是那个——”周桥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小三啊？”
牛掰啊老哥。
周桥默默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程书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她什么意思，赶紧摆手：“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暂时住在一起，分担房租。”
周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哦——”她拉长调子，“我懂。”
程书松了口气。
“嫂子，”周桥突然拉起她的手，表情认真得吓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哥那样的。但我哥这人，真的挺传统的。初中那会儿有女生给他递情书，他看都不看就扔了。”
程书张了张嘴。
“而且，”周桥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他二十八了，从来没谈过恋爱。我妈还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二十八，没谈过恋爱。
程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她掐断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周桥，我真的只是你哥的室友。”
周桥眨眨眼。
“那张照片……”
“那是意外！”
“哦——”周桥又拉长调子，这回表情更微妙了，“那晚，是个美丽的意外。”
程书放弃了解释。
她叹了口气，把钥匙插进锁眼。
“咔哒”一声，门却从里面开了。
只见周沉站在门口，上身光着，头发湿漉漉的，明显刚洗完澡。
他先看见程书，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啊！”周桥捂住眼睛，往旁边躲，“我瞎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周沉看见她，眉头拧起来：“你俩怎么凑一块儿的？”
程书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说起。
周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无表情地转身往里走，从沙发上捞起一件T恤套上。
程书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诞。她侧身让周桥进去，自己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煤球颠颠地跑过来，绕过程书，直接蹭上周桥的脚。周桥“哇”了一声蹲下来，手刚伸出去，煤球就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小猫咪。”
“她叫煤球。”程书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递给她，“我和你哥一起养的。”
周桥摸着煤球的脑袋，抬起头看程书：“一起养的？”
“……嗯。”
周桥点点头，没说话，但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
程书懒得再解释，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周桥已经坐到沙发上，煤球跳上她膝盖，蜷成一团。
“它一点都不怕生。”周桥惊喜地抬头。
“挑人。”
周桥眼睛弯起来，低头对煤球说：“那咱俩有缘。”
周沉穿好衣服，抱臂靠在沙发旁边，看着周桥：“说吧，你俩怎么碰上的？”
“我来找骨山老师。”
骨山老师？
周沉皱眉想了两秒，反应过来。
程书也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告诉周桥名字：“我叫程书。程咬金的程，书本的书。”
“行，程书姐。”周桥朝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找她干嘛？”
“帮忙啊。”周桥理直气壮，“网上那么多人说她，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周沉眉头皱了皱：“你一小屁孩能帮什么忙？”
“小屁孩怎么了？”周桥不服气，“我会剪辑，会做动画。网上那些套路什么带节奏、养号、控评，我比你们懂多了。程书姐要是想回应，我能帮上大忙。”
周沉看向程书。
程书没说话，过了几秒，抬起头：“她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躲着。”
“我要是不说，别人就替我说了。到时候大家信的，就是别人说的那个我。”程书顿了顿，“我不想那样。”
程书转向周桥：“我该怎么回应？”
周桥立刻坐直了：“你先想清楚要说什么。是想解释来龙去脉，还是想回应那些攻击你的？”
“都想要。”
“那得做个视频。”周桥掰着手指头，像个小策划，“文案你写，我负责剪辑配乐配字幕。现在短视频传播快，比文字有冲击力。”
她顿了顿：“你有证据吗？聊天记录什么的？光说没用，得有实锤。”
程书想了想：“有。三年前的聊天记录还在。他当时说会想办法，后来就消失了。”
“那就够了。”周桥一拍大腿，“不用骂人，就把事实摆出来。”
程书没说话，低头看着煤球在周桥膝盖上换了个姿势。
“程书姐？”周桥凑近一点，“你要是怕可以……”
“我没怕。”周桥话没说完，程书就摇摇头，“就是突然感觉，事情发展太玄幻了。我写那些东西的时候，没想过出名。就是想写，想赚钱，想养活自己。”
程书的声音很轻，“后来出事了，我也认，该付的代价我付了。”她顿了顿，“出来之后，我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活着。”
程书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也不行。”
周桥沉默了几秒，忽然说：“程书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程书看她。
“你现在还喜欢写东西吗？”
程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很久没想过。
出来之后，写作这件事，被她埋在最底下，假装不存在。
“不知道。”她老实说，“很久没试过了。”
周桥点点头，没再追问，丝滑地转换话题：“程书姐，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做最好的视频。”
她目光在程书和周沉之间转了转。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问，“视频里能出现我哥吗？”
程书一愣。
周沉眉头拧起来：“扯我干什么？”
“不是，”周桥赶紧解释，“那张照片不是已经拍到了吗？那个偷拍的视频，现在网上传得可广了。咱们要不要利用一下这个热度？”
程书思索着，周桥的意思她懂。那张照片已经成为舆论的一部分，与其撇清关系，不如顺势而为。
可是周沉……
她看向周沉。周沉也在看她。俩人目光撞上，又同时移开。
周沉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无所谓。你想怎么用都行。”
周桥在旁边眼睛发亮，但这回没吭声。
程书沉默了一会儿：“不用特意提他。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朋友。”
周桥眨眨眼：“就……朋友？”
“嗯。”
“行吧。”周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那咱们现在开始？”周桥跃跃欲试，“程书姐你先写文案，我看看能怎么剪。”
程书点点头，起身去卧室拿纸笔。
客厅里剩下周沉和周桥。
周桥凑到她哥旁边，压低声音：“哥。”
“嗯？”
“你老实交代。”
周沉瞥她一眼：“交代什么？”
“你跟程书姐，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周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行，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她顿了顿，站起来拍拍裤子：“不过哥，我提醒你啊。程书姐这种人，你要是真有意思，就早点说。”
周沉没说话。
周桥也不等他回答，低头继续摸煤球。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哥。”
“又怎么了？”
“你真的二十八了从来没谈过恋爱？”
“要你管。”
周沉没理她，转身去了厕所。
“我也没说错啊……”周桥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低头对煤球小声嘟囔：“你爸害羞了。”
煤球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