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后的第二天,林见深一整夜都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昨晚的画面——沈知微震惊的眼神,她后退的那一步,还有那句"我是你的老师"。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海里,让她无法呼吸。
天快亮的时候,林见深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被闹钟惊醒。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第一次觉得上学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
"见深,起床了吗?"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嗯。"林见深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机械地穿上校服,把左耳的三个耳洞用头发遮住。今天她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有开始。林见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脸埋在臂弯里。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门口,不敢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但她还是忍不住。
当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林见深的身体僵住了。她听见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教室门口。
"同学们,把语文课本拿出来,今天早读背诵《赤壁赋》。"
是沈知微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见深缓缓抬起头,看向讲台。
沈知微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用那根熟悉的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没有睡好。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就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
林见深的目光追随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异样。但沈知微没有看她,一次都没有。
"林见深同学,请把课本拿出来。"
沈知微的声音突然响起,林见深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翻出语文书。她抬头看向讲台,却发现沈知微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她,然后移向了别处。
那种目光,和看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林见深的心沉了下去。
一整节早读课,林见深都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她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沈知微。沈知微在教室里慢慢走动,偶尔会停下来指导某个同学的发音。她走到林见深身边的时候,林见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但沈知微只是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连停顿都没有。
那种刻意的回避,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林见深难受。
第一节是语文课。
沈知微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解昨天布置的作业。她的声音依然温柔,讲解依然清晰,偶尔还会开一两个小玩笑,让同学们发出轻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完美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林见深注意到,沈知微的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唯独没有落在她身上。
每当林见深以为沈知微要看向她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总会巧妙地移开,落在她旁边的同学身上,或者落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或者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那种刻意的回避,让林见深如坐针毡。
"林见深,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沈知微突然点名,林见深愣了一下,慌忙站起来。她刚才完全没有听课,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我……"林见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小声地提醒她答案。林见深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只看见沈知微站在讲台上,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学生。
"坐下吧,下次注意听讲。"沈知微淡淡地说,然后叫起了另一个同学。
林见深僵硬地坐下,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课本,眼眶有些发热。
她宁愿沈知微骂她,宁愿她生气,宁愿她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被当成一个透明人。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林见深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她跑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棵老梧桐树,是她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她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心脏疼得厉害。
"我真是太蠢了。"林见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让她为难……"
她想起昨晚沈知微震惊的表情,想起她后退的那一步,想起她说"我是你的老师"时那种无奈的语气。
林见深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她不仅让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更让沈知微为难了。沈知微是一个老师,她有她的职业操守,有她的底线。自己的表白,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是一种困扰。
而现在,沈知微选择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见深闭上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她对着空气说,"沈老师,对不起。"
下午的语文课,林见深请了病假。
她躲在医务室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校医给她量了体温,说她有些低烧,让她好好休息。
林见深知道,自己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舒服。
她想起沈知微避开她目光的样子,想起那种被当成透明人的感觉,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但她不怪沈知微。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她自己要说的那些话。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傍晚的时候,林见深回到教室收拾书包。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见深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上面没有写名字。林见深颤抖着手打开它,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知微熟悉的字迹:
"身体好些了吗?注意休息,落下的课明天来办公室找我补。"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问候,就像任何一个老师对学生的普通关心。
但林见深盯着那张便签,眼眶却红了。
她知道沈知微在刻意保持距离,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们只是师生关系"。但这张便签,至少证明沈知微还在关心她,还没有彻底把她当成陌生人。
林见深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会努力的。"她对着空荡荡的教室说,"沈老师,我会努力的。"
努力让你看到我的改变,努力让你不再为难,努力……让你有一天能够正视我的眼睛。
窗外的梧桐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林见深站在光里,第一次觉得,也许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