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也一整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见深昨晚说的话。
"沈老师，我喜欢你。"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件事，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她想起林见深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热烈，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那几个字里面。
那不是一时冲动。
沈知微知道，那不是一时冲动。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因为各种原因对她表示好感。有的是崇拜，有的是依赖，有的是青春期的好奇。那些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林见深不一样。
沈知微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林见深的时候，是在开学第一周的作文课上。那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梦想"，大多数学生都写得千篇一律，只有林见深的文章让她停下了批改的笔。
那篇文章写得很克制，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林见深写她想成为一名作家，写她喜欢在深夜里一个人看书，写她觉得文字比人更可靠。
"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林见深在作文里写道，"但文字不会背叛我。"
那句话让沈知微心里一动。
她开始留意这个学生。她发现林见深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上课从来不主动发言，但作业总是完成得很认真。她发现林见深的语文成绩很好，尤其是作文，每次都能写出让人惊艳的句子。
她也发现了林见深的异常。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身影，那个偶尔会在课堂上走神的眼神，那个左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疤痕。
沈知微没有问，但她心里隐约有些担忧。
她开始在课堂上多给林见深一些关注，批改作业时会多写几句鼓励的话。她希望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学生感受到一些温暖。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林见深会把这种关心理解为别的意思。
"沈老师，我喜欢你。"
沈知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林见深的感情是真实的，知道那不是一时冲动。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接受这份感情。
她是老师，林见深是学生。这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沈知微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苦笑了一下。
今天还要上课，还要面对林见深，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
她穿上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把头发用木簪挽起。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打扮，简单朴素，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但今天，她选择这件衣服，还有一个原因——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样。
走进学校的时候，沈知微的心跳有些快。她知道一会儿就要见到林见深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沈老师早！"有学生向她问好。
"早。"沈知微笑着回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有开始。教室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学生，林见深也在其中。
沈知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林见深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左耳的耳洞。
沈知微心里一紧。
她想起昨晚林见深离开时苍白的脸色，想起她说"对不起"时那种绝望的语气。她知道林见深昨晚一定也没有睡好，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受。
但沈知微不能表现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组织早读。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但她的目光始终刻意避开林见深，不敢与她对视。
她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露出破绽，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一整节课，沈知微都保持着这种状态。她讲课、提问、批改作业，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她始终没有看林见深一眼，哪怕一次都没有。
她感觉到林见深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那种目光让她如坐针毡。但她不能回应，不能给她任何错误的信号。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沈知微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她躲在办公室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很快。
"知微，你怎么了？"同事李老师关切地问，"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沈知微笑着说，但那个笑容很勉强。
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林见深的影子。林见深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林见深昨晚离开时苍白的脸色，林见深今天趴在桌子上的疲惫身影。
沈知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保持距离，不给任何错误的信号，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但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下午的时候，沈知微听说林见深请了病假。
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因为昨晚的事？沈知微不敢确定。她想去看看林见深，想问问她怎么样了，但她不能去。
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作业本，心里乱成一团。
最后，她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句话。她想让林见深知道，自己还在关心她，但这种关心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没有别的意思。
"身体好些了吗？注意休息，落下的课明天来办公室找我补。"
沈知微看着这几句话，犹豫了很久。她不知道该不该加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决定什么都不写。
她把便签纸折好，让一个路过的学生帮忙放到林见深的桌上。
做完这一切，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无力。
她知道这样做很残忍，知道林见深看到这张便签一定会很失望。但她没有办法，她必须划清界限，必须让林见深明白她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
傍晚的时候，沈知微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地上那个孤单的影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她想起林见深昨晚说的话，想起她说"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时那种绝望的语气。
沈知微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美丽得让人心碎。她想起林见深作文里写过的一句话："有些感情就像夕阳，明知道会消失，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写得很美，现在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必须守住底线。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回到家，沈知微打开日记本，写下了今天的感受：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我知道这样做是对的，但心里还是很难受。见深，对不起。"
她写完这句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本合上，锁进了抽屉里。
窗外，夜色渐浓。沈知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又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