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那种预感很强烈，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心脏，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开始刻意回避林见深。
不是那种明显的回避，而是更加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回避。
比如，她不会再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以免"偶遇"林见深。比如，她在课堂上会刻意不往最后一排看，尽管她知道林见深坐在那里。比如，她会在走廊里加快脚步，生怕身后传来那阵熟悉的脚步声。
但她越是回避，林见深的影子就越是清晰。
那些眼神，那些话语，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呼吸。
沈知微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
林见深只是她的学生，一个曾经叛逆、现在变得乖了一些的学生。她对她，应该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和欣慰才对。
但为什么，她会感到慌乱？
为什么，她会不敢直视林见深的眼睛？
为什么，她会在深夜里反复回想她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
为什么，她会在看到林见深的时候，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
沈知微不敢去深想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怕答案会让她无法接受。
10月15日，星期三。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沈知微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带发了很久的呆。
她昨晚又没睡好。
梦里全是林见深。
林见深看她的眼神，林见深对她说的话，林见深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沈知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起床、洗漱、吃早餐、出门……沈知微机械地完成着每天的流程，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学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教室的。她只记得，当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林见深。
林见深依然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知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她不敢多看。
一整天的课，沈知微都上得心不在焉。
她会在讲课的时候突然走神，会在批改作业的时候盯着某个名字发呆，会在走廊里听到脚步声时下意识地回头。
她会在食堂里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在图书馆里留意那个常坐的位置，会在路过篮球场时期待那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糟糕。
但她控制不住。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沈知微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学校。她刻意绕了一条远路，从教学楼后面走，那里人少，安静，适合一个人独处。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风吹过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微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
但她没想到的是，有人在那里等她。
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轻轻落在地上。
是林见深。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转身离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老师。"林见深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沈知微的耳朵里。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您。"林见深说，"我知道您会从这里经过。"
沈知微的心跳开始加速。
"有什么事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林见深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沈知微，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坚定。月光照亮了她的脸，沈知微看到，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有些害怕。
"沈老师。"林见深在沈知微面前停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知微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我有话想对您说。"
沈知微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什么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见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直视沈知微的眼睛。
月光下，十九岁的少女眼神坚定，嘴唇微微颤抖。她的脸很苍白，耳尖却红得像是能滴血。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老师。"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
沈知微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幻听，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林见深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是……是另一种喜欢。是想和她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想每天都看到她的那种喜欢，是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开始泛红。
沈知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些。"林见深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您是老师，我是学生，我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年龄，隔着世俗的眼光。我知道这一切都不对，我知道我应该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永远不说出来。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您，想您今天会穿什么衣服，想您今天会讲什么课，想您会不会对我笑。闭上眼睛最后一件事也是想您，想您白天的样子，想您的声音，想您身上的味道。"
"我会为了看到您一眼而绕远路，会为了听到您的声音而认真听课，会为了您的每一个微笑而高兴一整天。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被我珍藏在心里，反复回味。"
"我知道这样很病态，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我真的控制不住。"
林见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沈知微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手心全是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林见深的那句"我喜欢你"搅得乱七八糟。
"林见深……"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林见深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想了很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我知道您可能会讨厌我，可能会被吓跑，可能会再也不想见到我。但我还是想说，因为……因为我憋得太难受了。"
"你是。"沈知微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像是在说服林见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只是……只是青春期的好奇，只是对老师的崇拜，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林见深的眼神里那种感情，不是崇拜，不是好奇。
那是真正的喜欢。
深沉的、炽热的、无法抑制的喜欢。
那种喜欢，她曾经在小说里读到过，在电影里看到过，但从未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那种喜欢，纯粹而疯狂，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沈老师……"林见深的眼眶更红了，声音颤抖得厉害，"您……您讨厌我吗？"
沈知微愣住了。
讨厌？
她从来没有讨厌过林见深。
即使现在，即使面对这样荒唐的告白，她也讨厌不起来。
她想起林见深看她的眼神，想起林见深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想起林见深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那些细节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讨厌你。"她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但是……但是这是不对的。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我们之间……"
"我知道。"林见深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地上，"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我没指望您能回应我，我只是……只是想让您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沈知微，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沈老师，就算您不喜欢我，就算您觉得我很恶心，我也认了。我只是不想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一辈子，我想让您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您。喜欢到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喜欢到愿意等您很久很久。"
沈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种深沉而炽热的感情。
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心疼她的勇敢，心疼她的脆弱，心疼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林见深……"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林见深的脸，想要替她擦干眼角的泪，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不能。
她是老师，她是学生。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道鸿沟里有世俗的眼光，有道德的枷锁，有她无法承担的后果。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你今天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以后……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林见深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熄灭了。
"沈老师……"
"很晚了，你回去吧。"沈知微转身，不敢再看林见深的眼睛，"我也要走了。"
她说着，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沈老师……"
沈知微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去拥抱那个少女，会忍不住去替她擦干眼泪，会忍不住去回应那份感情。
所以她只能逃。
逃得越快越好。
沈知微一路小跑，直到跑出校园，跑到大街上，才停下来。
她靠在路灯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依然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像是要虚脱了一样。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全是林见深的样子。
林见深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林见深泛红的眼眶，林见深颤抖的声音，林见深脸上的泪痕。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知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从漆黑到深蓝，从深蓝到鱼肚白。她看着光线的变化，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与此同时，林见深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回想着沈知微的表情，回想着沈知微说的话。
"你只是一时冲动。"
"你今天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但她不后悔。
至少，她说出来了。
至少，沈知微知道了她的心意。
即使被拒绝，即使被厌恶，她也认了。
林见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被泪水浸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的眼泪才终于止住。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林见深和沈知微来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而捅破之后露出的，是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深渊。
沈知微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和林见深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未来会怎样，她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很隐秘，却又无法忽视。
就像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