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可以控制的喜欢,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抑制的情感。它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收紧一分。它像毒药一样渗透进她的血液,每流淌一寸,就灼烧一寸。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沈知微可能出现的地方。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下的梧桐树旁……她会在这些地方徘徊,假装在等人,或者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眼睛一直在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时候能看到,有时候看不到。
能看到的时候,她会高兴一整天。看不到的时候,她会失魂落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林见深知道自己这样很病态。
但她控制不住。
就像吸毒的人控制不住对毒品的渴望,她对沈知微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那种渴望不分昼夜,不分场合,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怎么拔也拔不尽。
她的日记本越来越厚。
黑色的硬壳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写满了沈知微的名字,画满了沈知微的画像。有些画得很像,有些只是简单的轮廓,但每一张都承载着她无法言说的情感。
10月3日
今天沈老师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衬得她的眼睛特别好看。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秋天的湖水,温柔得让人想沉溺其中。她讲课的时候,目光会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但每当扫到我这里的时候,总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我宁愿相信那不是错觉。
10月5日
沈老师在课堂上念了一首苏轼的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我想抱抱她。
想把她拥进怀里,想告诉她别难过,想替她擦干眼角的泪。
但我知道我不能。
10月7日
今天又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沈老师。她正在批改作业,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很疲惫。我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但我不敢。
我只能站在门外,看着她,直到她离开。
她的背影很单薄,肩膀窄窄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我看着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10月10日
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上课的时候,我会盯着沈老师看整整四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我会故意绕远路从她办公室门口经过。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白天的样子。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她抬手挽发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部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我知道这样不对。
她是我的老师,我是她的学生。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条鸿沟里有世俗的眼光,有道德的枷锁,有无法跨越的身份差距。
但我控制不住。
我真的控制不住。
10月12日
今天沈老师表扬了我的作文。
她说我的文字很有灵气,说我的思考很深入,说我有写作的潜力。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是能融化整个冬天。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她看出我眼底的秘密,怕她发现我颤抖的指尖,怕她知道我心跳的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下课后,我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她看起来疲惫而憔悴,但眼底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火焰。
那是喜欢的火焰。
炽热、疯狂、无法熄灭的火焰。
10月14日
明天就是15号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今天的。每一天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每一夜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我开始失眠,开始厌食,开始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室友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们不知道,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梦境,所有的喜怒哀乐。
我想见她,想得心都疼了。
林见深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带,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想告诉沈知微。
告诉她自己喜欢她,告诉她自己每天都在想她,告诉她自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她想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像海啸一样席卷了她,把她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
但这种冲动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如果她说出来,沈知微会怎么看她?一个对自己老师产生非分之想的学生,一个心理变态的怪物?
林见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自己左手腕上的伤疤。
那些伤疤是她过去叛逆的见证,也是她内心痛苦的宣泄。她曾经以为,那些伤疤会伴随她一辈子,提醒她曾经的愚蠢和不堪。
但现在,她有了新伤疤。
在心里。
那种喜欢而不得的痛苦,比手腕上的任何一道伤疤都要深刻。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知微的那个下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知微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站在讲台上,声音轻柔地介绍自己,目光温和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
那一刻,林见深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温柔、安静、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像是沙漠里的清泉,像是黑暗里的星光。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第二天,林见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她一整晚都没睡,脑子里全是沈知微。沈知微笑起来的样子,沈知微低头写字的样子,沈知微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语文课的时候,林见深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始终追随着沈知微。
今天的沈知微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也没睡好。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好,讲课的时候依然声情并茂,引人入胜。
"今天我们学习杜甫的《春望》。"沈知微说,"这首诗写于安史之乱期间,杜甫被困长安,目睹了国破家亡的惨状。'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开篇就是一幅荒凉破败的景象……"
林见深盯着沈知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看着沈知微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她的手指在黑板上写下漂亮的板书,看着她的发丝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忽然很想知道,沈知微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
是甜的,还是淡的?是柔软的,还是微凉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见深就吓了一跳。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沈知微。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脸烫得厉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透了。手心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林见深。"
沈知微的声音忽然响起,叫的是她的名字。
林见深猛地抬起头,对上沈知微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看到沈知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来回答一下,'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句诗表达了诗人怎样的情感?"
林见深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她根本没听课,哪里知道答案?
但她不想让沈知微失望。
"表达了……"她想了想,"诗人对时局的忧虑,对家人的思念,还有……还有那种无力回天的悲痛。"
沈知微点点头:"说得很好,请坐。"
林见深坐下来,心跳依然很快。
她不知道沈知微有没有发现她刚才走神,有没有发现她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藏不住了。
那种喜欢,已经从眼睛里溢出来,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从每一个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传递出来。
沈知微那么聪明,一定能察觉到。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继续讲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铃响起,沈知微收拾教案准备离开。临走前,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林见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林见深捕捉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知微离开之后,林见深坐在座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在想,沈知微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是,她为什么没有反应?是装作不知道,还是……还是她根本不在乎?
林见深不敢去深想。
她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少了。
放学之后,林见深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沈知微今天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什么?是困惑,是警惕,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林见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自己应该停止这种病态的喜欢,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应该像正常学生一样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但她做不到。
她已经陷得太深了。
深到无法自拔。
那天晚上,林见深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表白。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让沈知微知道她的心意。
即使被拒绝,即使被厌恶,即使从此再也无法面对沈知微,她也要说出来。
因为她快憋疯了。
那种喜欢而不得的痛苦,已经快要将她吞噬。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了断,需要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是拒绝。
林见深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明天,我要告诉沈知微,我喜欢她。"
写完这句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面上,给那行字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晕。林见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合上了日记本。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