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江城的冬天越来越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今天是跨年夜。
往年这个时候，她会和父母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坐在电视机前看跨年晚会，等待新年钟声的敲响。但今年不一样——父母去外地探亲了，要过完年才能回来，留下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她本来打算就这样一个人度过这个夜晚，看看书，听听音乐，然后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对自己说一声"新年快乐"。
但计划被打乱了。
"老师，我今天能去您家学习吗？"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见深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眼神里带着期待。
沈知微愣了一下："今天？"
"嗯，"林见深点点头，"我爸妈都不在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变低了，"我想和您一起跨年。"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应该拒绝的。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暧昧了，如果再独处一室，在跨年夜这样的特殊时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看着林见深期待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不"字。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但是……我们要注意。"
林见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沈知微打开门，看到林见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有些紧张的笑容。
"老师，"她说，"我买了一些水果。"
"进来吧。"沈知微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门。
林见深站在玄关，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
沈知微转过身去："去书房吧，那里安静一些。"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靠窗的软榻。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沈知微自己的作品。
林见深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书本，开始做题。沈知微坐在她旁边，批改着学生的作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这种安静很美好，美好得让沈知微有些恍惚。
她偷偷看了林见深一眼。女孩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正在解一道数学题。她的侧脸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沈知微看得有些出神。
"老师，"林见深突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您在看什么？"
沈知微慌忙移开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道题做得不对。"
"哪道题？"
"就是……"沈知微凑过去看，却发现那道题林见深做对了。她的脸更红了，"哦，我看错了。"
林见深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戳破沈知微的谎言，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心里，却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知微起身去厨房，准备做一些简单的晚餐。林见深跟了过去，说要帮忙。
"你会做饭？"沈知微有些惊讶。
"会一点，"林见深说，"以前……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自己做。"
她说的是以前，是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那我们一起做吧。"她说。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配合得意外地默契。沈知微发现，林见深虽然说自己"会一点"，但动作却很熟练，切菜的手法也很专业。
"你经常做饭？"她问。
"嗯，"林见深说，"我爸妈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我就自己学着做，一开始做得很难吃，后来慢慢就好一些了。"
沈知微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女孩，看起来冷漠叛逆，但其实很独立，很坚强。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里生存着。
"以后……"沈知微说，然后停住了。
"以后什么？"林见深转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沈知微摇摇头，把话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以后我可以教你做更多菜"，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谈论"以后"的地步。
晚餐很简单，一盘青菜，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白粥。但两人吃得很开心，林见深甚至吃了两碗粥，让沈知微有些惊讶。
"您做的菜很好吃，"林见深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以后……"沈知微又说，然后再次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说"以后"，想给这个女孩承诺，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乎她，想要和她有更多的交集。
但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吃完晚饭，两人回到书房，继续学习。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渐渐指向了十一点。
"还有一小时就新年了。"林见深突然说。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时钟，心里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一小时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她们会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彼此。
"老师，"林见深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她，"您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沈知微想了想："希望……学生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就这样？"
"就这样。"
林见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失望："那您自己呢？您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知微沉默了。她想要的太多了——想要和林见深在一起，想要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想要在每一个清晨醒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脸。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希望，"林见深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新的一年，能离您近一点。"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林见深的眼睛，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些她不敢直视的情感。
"见深……"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知微抬起头，看到林见深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那笑容很温柔，很真诚，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渐渐指向了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林见深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沈知微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里紧张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不知道这十分钟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她们会是什么样子。
"老师，"林见深突然说，"我能……握您的手吗？"
沈知微愣住了。
她看着林见深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指节分明，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显示出主人的紧张。
她应该拒绝的。她知道，一旦握住了那只手，就再也放不开了。
但看着林见深期待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不"字。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林见深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但很快就变得温暖起来。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是两条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河流。
"还有五分钟。"林见深说，声音有些沙哑。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那只手。她能感受到林见深的脉搏，能感受到她的温度，能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所有情感。
那一刻，她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还有一分钟。"林见深说。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十、九、八……"林见深开始倒数。
沈知微跟着她一起数："七、六、五……"
"四、三、二……"
"一！"
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窗外突然响起了烟花的爆裂声。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见深握着沈知微的手，没有松开。
"新年快乐，老师。"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沈知微看着她，看着她在烟花映照下的脸，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新年快乐，"她说，声音有些哽咽，"知遥。"
两人相视而笑，在烟花的映照下，在钟声的余韵中，在彼此的目光里。
那一刻，沈知微觉得，这就是幸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沈知微慌忙抽回手，拿起手机，声音有些慌乱："妈？"
"知微啊，新年快乐！"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干嘛呢？"
"没……没什么，"沈知微说，偷偷看了林见深一眼，"就是……一个人在家。"
"一个人？那多孤单啊。要不要妈妈早点回来陪你？"
"不用不用，"沈知微连忙说，"我挺好的，您和爸在那边好好玩。"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熬夜。"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沈知微长舒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到林见深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是您妈妈？"林见深问。
"嗯。"沈知微点点头，"她……她去外地探亲了。"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师，我……我该回去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现在？"
"嗯，"林见深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已经很晚了，再待下去……不太好。"
她说得对。沈知微知道她说得对。但是……
"我送您。"她说。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走进寒冷的夜色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老师，"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见深突然停下脚步，"今晚……我很开心。"
沈知微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我也是。"
"那……"林见深犹豫了一下，"以后还能这样吗？"
沈知微沉默了。她知道林见深在问什么——以后还能一起跨年吗？以后还能牵手吗？以后还能像今晚这样，彼此靠近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