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城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给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沈知微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围巾。
那是林见深送给她的围巾，针脚细密。她今天特意戴上了它，虽然办公室里暖气充足，根本用不着围巾，但她还是想戴。
像是某种仪式，某种宣告。
"沈老师，今天真冷啊。"
隔壁班的李老师走进办公室，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微的围巾上，有些惊讶："咦，这条围巾挺好看的，新买的？"
沈知微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学生送的。"
"学生送的？"李老师更惊讶了，"什么学生这么有心，还织围巾？"
"一个……比较特别的学生。"沈知微说，目光移向窗外。
李老师还想追问，但看到沈知微的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像是……恋爱中的人。
李老师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沈知微是谁？全校最年轻的语文老师，温柔内敛，书卷气十足，是无数学生心中的女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沈知微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林见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知微不动声色地开始讲课，但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今天戴了那条围巾，林见深一定看到了。她不知道林见深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在暗示什么，会不会……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林见深举起了手。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有个问题。"
沈知微愣了一下。林见深很少在课堂上主动提问，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像是一个旁观者。
"什么问题？"
林见深站起来，目光直视着她："您今天戴的围巾……暖和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窃笑。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根本不像是林见深会问的。
但沈知微知道她在问什么。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围巾，嘴角微微上扬："很暖和。"
林见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她点点头，坐了下来，但目光依然追随着沈知微，一直到下课铃响。
放学后，沈知微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在走廊里遇到了林见深。
女孩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看到沈知微，她直起身子，走了过来。
"老师，"她说，声音很低，"我能……和您一起走吗？"
沈知微看了看四周，走廊里还有一些学生，但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沈知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师，"林见深突然说，"您的围巾……松了。"
沈知微低头一看，果然，围巾的一端垂了下来，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她正要伸手去整理，林见深却先她一步，伸出手，帮她把围巾重新围好。
她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沈知微的脖子时，两人同时颤抖了一下。
那触碰很轻，像是蝴蝶的翅膀掠过，但却在沈知微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僵在原地，看着林见深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间仿佛静止了。
雪花落在她们之间，像是一场无声的告白。
"好了。"林见深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她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但她努力保持着镇定。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谢谢。"她最后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林见深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不客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那种暧昧的气息在她们之间流转，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她们越缠越紧。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人看到了。
教学楼二楼的窗户后面，几个女生正趴在窗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的一幕。
"那是……沈老师和林见深？"
"天哪，林见深刚才在帮沈老师围围巾？"
"她们关系真好……"
窃窃私语在学生之间蔓延，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天晚上，沈知微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的一幕。
林见深的手指，凉凉的，触碰到她的脖子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种触感太过清晰，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指尖的温度，那若有若无的触碰，那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
她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在那个瞬间，林见深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温柔，有珍视，还有一些她不敢深究的情感。那个女孩用她的方式，在告诉她：我在意你，我在乎你，我想对你好。
沈知微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划清界限，应该让这段不该开始的感情在萌芽状态就停止。但情感却在不断地拉扯着她，让她想要靠近，想要回应，想要……
想要什么呢？
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沈知微拿起来看，是林见深发来的："老师，今天……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
沈知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没关系。"
"您……没有生气吧？"
"没有。"
沈知微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几个字："早点睡吧。"
第二天，沈知微走进学校的时候，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
那些目光来自走廊里的学生，来自办公室里的同事，来自每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沈老师，"隔壁班的李老师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李老师欲言又止，"关于你和林见深。"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有人说……看到你们昨天在教学楼下面……"李老师的声音更低了，"说林见深帮你围围巾，你们靠得很近……"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只是……"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难道要说林见深只是帮她整理围巾？难道要说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
"沈老师，"李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师生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沈知微沉默了很久，最后只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脚步有些虚浮。
她知道，在这个学校里，今天只是"靠得很近"，明天可能就会变成"搂搂抱抱"，后天就会变成更加不堪的版本。
她不怕流言，但她怕会伤害到林见深。
沈知微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围巾。她应该摘下来的，应该把它收起来，应该让一切回到原点。
但她舍不得。
那是林见深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是她用课间休息的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用心织出来的。那上面还有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心意。
她怎么舍得摘下来？
沈知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