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进行到一半，宴会厅内的喧嚣愈发浓烈，音乐声、谈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沈念一依旧站在人群中，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可身体里，一股诡异的异样感，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起初，她以为是没吃晚饭，低血糖犯了。头部传来轻微的眩晕，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用力按压，想逼自己清醒一点。可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人影也变得重叠扭曲，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腹部深处猛地升起，像一团火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她脸颊发烫，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粗重。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警觉性，让她瞬间意识到——那杯酒有问题。就是刚才顾夜寒递给她的那杯香槟。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夜寒，他正站在人群中与人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商业笑容，举止从容，神色正常，和周围那些虚伪的商人没什么两样。是他。一定是他。为了合作，为了沈氏的资源，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不对刚开始喝他递过来的酒没有事情。是谁？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慌乱与恨意强行压下。十几年打黑拳练出的强悍意志，无数次在浴缸里体验濒死练出的隐忍定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她不能慌，不能失态，不能在这种场合露出半点狼狈。她掐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双腿发软，却依旧挺直脊背，维持着沈家大小姐的端庄姿态，一步步朝着父亲沈敬亭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她靠着墙壁，靠着桌椅，靠着一切能支撑身体的东西，指尖死死攥着礼裙的裙摆，将布料掐出深深的褶皱。周围有人看向她，她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轻点头，假装一切正常。终于走到父亲身边，她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语调，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自然：“爸，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沈敬亭正与人聊得火热，听到女儿的声音，立刻转过头，看清她的脸色时，脸色瞬间大变。她的脸带潮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发丝黏在脸颊上，嘴唇咬紧，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她不能让爸爸知道，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被下药的事。她不知道那杯酒里到底是什么成分，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爸爸知道了，他一定会疯掉，会把整个宴会翻个底朝天，会找顾夜寒拼命，会闹得满城风雨，让沈氏成为整个S市的笑柄。她维持了二十一年的完美人设，不能在这一刻崩塌。她不能让父亲为她担心，更不能让沈氏陷入风波。她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下一秒就撑不住失态。转身的瞬间，她的身体晃了晃，立刻扶住身边的立柱，稳住身形。她挺直脊背，快步朝着宴会厅外走去，步伐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在靠意志死撑。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冰冷的走廊风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一瞬，可身体里的火焰却烧得更旺，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咬破嘴唇，用尖锐的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电梯门打开，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不能回家。绝对不能回家。爸爸看到她这副样子，一定会追问到底，她根本无法解释。慌乱中，她想起一个地方——Vic酒吧。那是S市安保最严格的酒吧，据说是某个低调的大人物开的，场内秩序森严，从来没有人敢在那里闹事。她之前和林萱去过一次，环境隐蔽，足够安全。对，去那里。撑到那里，就安全了。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好不容易叫了一辆出租车。电梯到达一楼，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出酒店，冷风一吹，她几乎要瘫倒在地。出租车停在面前，她几乎是爬进车里的。司机看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小姐没事吧”，她只是勉强摇头，说“去Vic酒吧”。车子行驶在夜色中，沈念一靠在后座上，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重，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她咬着手背，用力到咬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靠着这极致的疼痛，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能晕。不能在大街上晕倒，不能落入陌生人手里。她必须撑到Vic酒吧。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在Vic酒吧门口。她付了钱，几乎是爬下车的，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推开酒吧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闪烁的霓虹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舞池里的人群疯狂扭动，喧嚣声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脑袋上。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跌跌撞撞地往里走，无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想找一个安静的房间躲起来。身体里的火焰快要将她焚烧殆尽，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彻底变得一片漆黑，她再也撑不住，在一条僻静的走廊里，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这条走廊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完全隔绝，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暖黄的光洒在地上，透着一丝孤寂。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里的诡异燥热肆意蔓延，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坚强，在药物的侵蚀下，终于快要崩塌。就在她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一道清冷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面前。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清眼前的人，可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雪松香气，清冷又安心。下一秒，眼前彻底一黑，她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