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酒会定在S市地标级的七星酒店宴会厅,是沈氏为新能源合作举办的专属答谢晚宴,也是沈敬亭第一次正式将二十一岁的沈念一推向商界前台。虚岁二十一的她,还在S大读大三,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早已被打磨成标准的豪门千金模样。沈敬亭想慢慢锻炼她接手沈氏家业,便将这次新能源合作的对接事宜交到她手上,让她以沈氏准继承人的身份,出席这场云集了S市所有商界名流的晚宴。沈念一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抹胸高定礼裙,裙身缀着细碎的月光石,灯光一照,便漾开温柔的光晕,衬得她肌肤白皙如瓷,身姿纤细挺拔。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露出修长光洁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却内敛的淡妆,唇瓣是浅淡的裸粉色,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是练了十几年的精准模样——三分温柔,三分得体,四分疏离,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她挽着父亲沈敬亭的胳膊,缓步踏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头顶巨型水晶吊灯倾泻下万道璀璨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银质餐盘与水晶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与高级香水的冷冽气息,交织成一场奢华又冰冷的盛宴。对沈念一而言,这场热闹喧嚣的酒会,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戴上面具的囚笼。从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她便开启了机械的应酬模式。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弯腰、点头、举杯、轻抿,对着每一张陌生的面孔,说着重复的客套话:“您好”“幸会”“久仰”“多谢关照”。耳边是络绎不绝的恭维与讨好,所有人都在夸她才貌双全,夸沈敬亭好福气,夸沈氏后继有人。 “沈小姐年纪轻轻就这般沉稳,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总养了个好女儿,才貌双全,将来必定是商界奇才!” “以后新能源项目合作,还要多仰仗沈小姐多多费心了。” 这些话她听了无数遍,从小学听到大学,从家庭聚会听到商业酒会,早已麻木。她记不清眼前人的姓名,分不清谁是董事长谁是CEO,只知道只要维持住“完美沈家大小姐”的人设就好,只要不让父亲失望就好,只要不露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就好。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机械地笑着,机械地应对,心底一片荒芜,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没人知道,这个站在灯光下的完美少女,是盘山公路上不要命飙车的“疯姐”,是地下拳场里浴血搏杀的面具拳手,是深夜在酒店浴缸里反复体验濒死窒息的囚徒。就在她被一群商界大佬围在中间,机械地应付着寒暄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过熙攘人群,缓缓朝她走来。顾夜寒。四年时间,他早已脱胎换骨。当年那个被父亲轻视、被旁人嘲笑的顾家二少爷,如今穿着手工高定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俊朗的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戾气,多了几分久经商场的沉稳与从容,周身气场强大,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他端着两杯香槟,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走得克制又精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在疯狂撞击着胸膛,几乎要跳出喉咙。四年了。整整四年。从十七岁那年在废弃赛车场初见她,看她骑着黑色Ninja贴地飞驰,摘下头盔时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到如今以顾氏掌舵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面前,他等了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四年里,他拼了命地变强,收拾顾家烂摊子,稳住顾氏基业,啃下沈氏新能源合作这块硬骨头,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偏执,全都是为了这一刻——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叫她一声“沈小姐”。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一寸都不肯挪开。她比四年前更好看了,褪去了少年时的狼狈与青涩,多了几分豪门千金的端庄温婉,白色礼裙衬得她如同月光下的精灵,比照片上更灵动,比记忆里更惊艳。可那双眼睛,依旧是空的。哪怕挂着温柔的笑容,眼底深处也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死寂,和四年前赛车场上那个摘下头盔的少女,一模一样。顾夜寒的心猛地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四年了,她还是没有好起来,依旧在伪装,依旧在硬撑,依旧把自己困在黑暗的深渊里。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到沈敬亭面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又谦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沈总,久仰。我是顾氏集团顾夜寒,今后新能源项目,顾氏全权由我负责,还请沈总与沈小姐多多关照。” 沈敬亭接过他递来的香槟,笑着与他碰杯,两人寒暄着项目合作的细节。沈念一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光落在前方,没有多看顾夜寒一眼。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众多合作方代表中的一个,普通、陌生,毫无特殊之处。她早已不记得,四年前那个在赛车场边,默默看着她飙车的少年。顾夜寒缓缓转头,看向她,眼底藏着四年的执念与温柔,小心翼翼地递过另一杯香槟,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小姐,久仰大名,今后合作,麻烦你了。” 沈念一这才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男人俊朗的眉眼、温和的笑容,在她眼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礼貌地接过酒杯,指尖与他轻轻相触便立刻收回,嘴角弯起标准的弧度:“顾总客气了,合作愉快。” 话音落,她端起酒杯,微微颔首,轻抿了一口香槟。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她依旧是那副淡然得体的模样,没有丝毫异样。可她不知道,在她垂眼喝酒的那一刻,顾夜寒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深的暗光。那道光里,藏着四年等待的期待,藏着初见的紧张,藏着刻入骨髓的偏执,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他等了四年,终于等到这一刻;他拼了命变强,终于有资格站在她面前。可他不能一直盯着她看,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不能吓到她,不能破坏这来之不易的靠近。他只能对着她温和一笑,轻轻点头,转身融入人群,却始终用余光,牢牢锁定着她的身影。他刚转身,就被沈氏的几位高管围住,拉着他探讨项目细节,一时难以脱身。而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油腻的中年商人,趁着沈敬亭被其他老总拉走寒暄、沈念一孤身一人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身边。男人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光,假意与沈念一寒暄,趁她低头整理裙摆的瞬间,飞快地将一小包白色粉末抖进了她的香槟杯里,粉末瞬间溶于酒中,毫无痕迹。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顾夜寒尽收眼底。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沉得可怕,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他猛地推开身边的高管,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位合作方董事长热情拦住,拉着他喋喋不休地讨论合作细节,寸步难行。顾夜寒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急与暴怒,目光死死盯着那杯被下了药的香槟,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他想喊,想冲过去,想打翻那杯酒,想把她护在身后。可他被人群困住,寸步难移。他眼睁睁看着,沈念一被中年商人缠着寒暄,再次端起那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大口。那一刻,顾夜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晚了一步。就晚了这一步。他等了四年,拼了四年,好不容易等到靠近她的机会,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能及时伸出手。宴会厅的灯光依旧璀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可顾夜寒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看着那个依旧维持着完美笑容的少女,看着她眼底毫无察觉的淡然,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他不知道,从他没能及时拉住她的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注定了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