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双面人生

进入S大之后,脱离了家庭的视线,住校的自由让沈念一把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双面人生,发挥到了极致。白天的她,是S大校园里人人称道的温柔千金,是活在阳光里的完美女孩。她会和室友们一起踩着早八的铃声冲进教室,坐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老师抛出的问题,她永远是第一个举手回答的,答案永远精准又周全,连最严苛的专业课教授,都要笑着夸一句“沈念一,是块做新闻的好料子”。下课铃一响,她会被同学围在课桌前,有人来借课堂笔记,她会笑着把笔记本递过去,温声说“别弄丢了就好”;有人对着专业课的难题愁眉苦脸,她会拉过椅子,拿着笔一步步拆解,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三遍,从来不会有半分不耐烦;同宿舍的女生失恋了躲在被子里哭,她会默默买一杯热奶茶递过去,坐在床边轻声安慰,软声软语地说“喝点甜的,心里会好受一点”。她永远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接物周到妥帖,从不会和人红一次脸,从不会让身边的人陷入尴尬的境地。学生会的工作她做得滴水不漏,社团活动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宿管阿姨都格外喜欢她,每次看见她,都要笑着往她手里塞两颗糖。所有人都喜欢她。林萱更是成了她的“小尾巴”,天天黏在她身边,上课要坐一起,吃饭要坐一桌,去图书馆要一起占座,连去卫生间都要拉着她一起。林萱总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地念叨:“一一,你怎么能这么好啊?长得好看,学习好,性格还好,简直是完美本人!我要是个男的,我肯定追你!” 每当这时,沈念一都会弯起眼睛,露出那对练了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梨涡,笑着揉一揉林萱的头发,说一句“别贫嘴了”。完美的笑容,完美的回答,完美的伪装。没有人知道,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觉得干净又美好的女孩,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疯狂又阴暗的灵魂。到了晚上和周末,当校园陷入沉睡,当身边的人都卸下防备进入梦乡,沈念一就会撕下那层温柔乖巧的皮囊,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周五的深夜,等宿舍的灯彻底熄灭,室友们都睡熟了,她会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换上黑色的紧身赛车服,戴上全盔,顺着宿舍楼的消防通道溜到一楼,再从学校后墙的围栏翻出去。那辆改装到极致的黑色Ninja,就停在围栏外的巷子里,像一头蛰伏的黑色野兽,等着她唤醒。盘山公路的赛道还在,黄毛还在,那群不要命的疯子也还在。而沈念一,成了这条赛道上最疯、最狠的那一个。住校之后,没有了爸爸的视线束缚,她跑得一次比一次狠。以前过发卡弯还会留一丝余地,现在她敢把油门焊死,车身倾斜到几乎贴地,膝盖擦着地面划出长长的火星,离悬崖边的护栏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车摔进几十米深的山沟。黄毛每次站在终点线,看着她冲过来的样子,心都要跳到嗓子眼,扯着嗓子喊“姐!你慢点!你真不要命了!” 可她听不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引擎的轰鸣震得她胸腔发麻,只有在这种把命悬在刀尖上的时刻,她麻木了十八年的心脏,才会疯狂地跳动,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如果周五晚上有拳赛,她会换个身份,戴上只露眼睛的面具,走进S市更隐秘、更残酷的地下拳场。高中时她还只敢打周末的常规局,上了大学之后,她开始接那些无规则限制的生死局。对手都是些身经百战的狠角色,拳头像铁块一样硬,出手就是奔着打残打死去的。她的身材不占优势,就靠着陈教练教的杀招,专挑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下手,招招狠戾,不要命的打法让无数身强力壮的男人都栽在了她的手下。她从来不在乎赢来的奖金,那些厚厚的现金,她随手就扔给了黄毛,让他拿去给车队的兄弟分了。她要的从来都不是钱,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钝痛,是被打倒又爬起来的倔强,是在铁笼子里,和对手以命相搏时,那种刻进骨头里的、活着的实感。每次飙完车、打完拳,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回家。宿舍里没有浴缸,也怕被室友发现异常,她用打拳赢来的钱,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一间长包房,那是独属于她的、绝对私密的黑暗空间。酒店的浴室里有一个超大的圆形按摩浴缸,每次从生死边缘回来,她都会走进这里,放满满一缸冷水,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沉进去。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水,漫过她的耳朵,她的鼻子,她的眼睛,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上大学之后,她的窒息练习也彻底升级了。以前在家里,怕被爸爸发现,她最多只敢沉下去两分多钟,可在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她一次次挑战着身体的极限。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直到眼前彻底发黑,意识开始涣散,身体的求生本能让她不受控制地抽搐,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她才会在最后一秒,猛地从水里浮出水面。她趴在浴缸边缘,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胸腔火辣辣地疼,眼泪混着浴缸里的水一起往下淌。这是她独有的仪式。每一次沉下去,都是和死亡的贴面拥抱;每一次浮上来,都是又一次从地狱边缘,把自己拉回了人间。她会在心里对自己说:沈念一,你又活过了一天。这样的双面人生,她演得天衣无缝。脸上的淤青和伤口,她用遮瑕膏一层一层盖得严严实实;身上的擦伤和肿痛,她用活血化瘀的药膏偷偷涂好,连走路的姿势都刻意调整,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凌晨溜回宿舍,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从来不会吵醒熟睡的室友。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完美地演下去。直到那天深夜,她刚从拳场回来,打了一场硬仗,对手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左眼眶青了一大片,手上的拳套磨破了,掌心全是血。她用口罩、帽子和卫衣的兜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凌晨两点才溜回宿舍。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以为三个室友都睡熟了,刚摘下口罩,想摸黑去卫生间处理伤口,宿舍的灯突然“啪”的一声亮了。林萱从床上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一一?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起夜发现你床是空的,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沈念一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瞬间就扯出了那个练了无数次的、温和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带着一丝刚熬夜的沙哑:“抱歉啊萱萱,吵醒你了。我去图书馆自习了,专业课的论文赶着交,一不小心就复习到这么晚。” 林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下来,想走到她身边,黑暗里看不清她脸上的伤,只嘟囔着:“你也太拼了吧,论文还有半个月才交呢。快睡吧,明天早上还有早八的课呢。” “好,我马上就睡。”沈念一低着头,不敢让她看清自己的脸,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伤口,青紫的眼眶,满身的狼狈,和白天那个完美的沈念一,判若两人。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一点点处理好伤口,涂上遮瑕膏,直到镜子里再也看不出半点异样,才敢走出卫生间。林萱已经重新睡熟了,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她躺回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板,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后怕一阵阵地涌上来。差一点,就差一点,她的面具就被撕开了。她不知道,这样的双面人生,她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哪一天,她藏在黑暗里的那些疯狂和不堪,就会被摊在阳光底下,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个完美的富家千金,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可她没有退路。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爸爸笑着的脸,浮现出他说“一一,你是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时,眼里的温柔和光亮。她必须撑下去。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把她视若珍宝、唯一爱她的人。哪怕面具戴得再累,哪怕黑暗里的路再难走,她也要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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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光
连载中救赎与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