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星最终没能得出任何结论。
那几天，他反复在脑子里回放所有已经确认过的细节。
每一次回想，结果都一样。
许闻是真的断片。
陈骁确实回房间打游戏。
林述早早休息，还在追人。
赵启清醒、克制，没有留下任何异常。
甚至连沈洛——
那天也确实在温泉时接了电话，离开了民宿。
这一点，不止一个人记得。
时间、理由、去向，都对得上。
没有破绽。
顾风星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世界运转得太顺利了。
所有人都在按照原本的轨迹生活。
毕业、实习、转正、计划未来。
那一夜，像是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很庆幸，至少现在不需要立刻面对工作。
实习已经顺利转正，但正式入职是在毕业之后。
这段空出来的时间，成了一种缓冲。
也成了一种放大。
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发呆、走神、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耗掉一整天。
早上醒得很早，却没有要做的事。
晚上很晚才躺下，却怎么都睡不沉。
情绪像是被泡在水里，始终浮着，落不下来。
周越最先察觉到不对。
那天吃饭的时候，顾风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你最近怎么回事？”
周越看了他一眼，“脸色一直不太好。”
顾风星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没事。”
他说，“可能最近有点累。”
这个回答太敷衍。
周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皱了下眉。
过了两天，林述也来找他。
“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说，“最近天气还行，别总闷着。”
顾风星摇了摇头。
“下次吧。”
理由随口编的。
说自己有事。
说不太想动。
可他说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
沈洛也问过。
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宿舍灯开着，其他人都不在。
沈洛站在他桌边，看着他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的一页文档。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
语气很平静，“你状态有点不对。”
顾风星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
他说，“就是有点烦。”
沈洛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事可以说。”
那句话很轻。
轻到没有任何压迫感。
可顾风星却在那一刻，生出了一种本能的排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排斥什么。
后来，几个人商量着，想拉他出去玩。
打球、聚餐、短途出行。
理由很统一——
“你最近太闷了。”
顾风星一次都没有答应。
拒绝得不算生硬，却很坚决。
“算了。”
“下次。”
“我不太想出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态度礼貌。
像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在躲。
躲问题。
躲触碰。
躲任何可能让情绪失控的场合。
有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窗外传来远处的说笑声。
是有人在为毕业聚会做计划。
那些声音很真实，也很遥远。
顾风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说过“我很好”。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而是因为——
他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如果开口，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自己怀疑过所有人？
说自己确认过一切，却更痛苦了？
还是说——
他甚至不确定，那一夜到底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身上？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完整的。
也没有一句，适合被说出口。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
听着宿舍里熟悉的声响。
翻身、呼吸、偶尔响起的手机震动。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他却清楚地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不是因为真相。
而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安心地生活下去”的那种能力。
这一点，比不知道凶手是谁，更让人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