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开始往前走的时候，没有任何提醒。
不是某一天突然变好，也不是某个瞬间想通了。
只是日历一页一页翻过去，群里的话题慢慢从“毕业论文”变成了“入职流程”“租房信息”“以后在哪个城市”。
世界在推进。
而顾风星，被动地跟着走。
他开始按时起床。
刷牙、洗脸、吃早餐。
这些动作并不轻松，但至少是可执行的。
他发现，只要让自己足够忙，情绪就没有那么多空隙冒出来。
偶尔发呆的时候，他会立刻找点事做。
像是在逃。
但他不去细想。
林溪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不是突然，也不张扬。
只是实习群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对话。
她问他一个流程问题。
他回得很认真。
后来，又多聊了两句。
她说话很有分寸，不会追问**，也不会越界。
“你是不是有点累？”
有一次，她忽然这样问。
顾风星愣了一下。
“还好。”
他说。
这个回答太快了。
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溪没有拆穿。
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好。”
他们开始偶尔一起吃饭。
时间不长，地点也很普通。
顾风星发现，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会下意识地挺直背。
像是在维持某种“正常”的姿态。
她靠近的时候，他的身体会短暂地僵一下。
可他很快告诉自己——
这是因为不习惯。
只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这样相处。
不是别的原因。
有一天，他们一起走在路上。
人群不算多。
林溪说话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脚步慢了半拍。
可他什么都没说。
甚至努力让表情保持自然。
林溪没有察觉。
或者察觉了，但没有点破。
那一刻，顾风星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庆幸，又疲惫。
沈洛是在这段时间里，存在感最低的时候。
不是因为消失。
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不再问顾风星要不要出去。
不再提聚会。
不再劝他“别想太多”。
只是照常生活。
照常起床、上课、收拾东西。
偶尔，在顾风星忘记吃饭的时候，说一句：
“你中午没吃吧？”
语气很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风星通常会点头，说：“一会儿吃。”
沈洛也不追问。
只是“嗯”一声。
这让顾风星松了一口气。
因为被关心，有时候比被忽视更让人无从应对。
朋友们也慢慢不再提“出去走走”。
不是不关心。
而是意识到，他是真的不想说。
于是大家选择了退一步。
这种退让，本该让人舒服。
可顾风星却隐约感觉到——
自己正在被温和地隔开。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亮着，是入职要填的资料。
每一项都很清楚。
姓名。
联系方式。
紧急联系人。
他盯着“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填了最普通的那个名字。
像是在完成一项程序。
没有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回想那一夜了。
不是因为不痛。
而是因为，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想。
像是给那段记忆，套上了一层透明的壳。
它还在。
只是被放在一个暂时不用打开的位置。
这个选择，让他松了一口气。
也让他隐约感到不安。
睡前，他躺在床上。
宿舍里很安静。
他听见翻书的声音。
听见手机被放下的轻响。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顾风星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这个念头让他放松下来。
甚至带着一点点安慰。
他闭上眼。
选择相信它。
至少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