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路上，顾风星几乎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他盯着某个不具体的点发呆，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很久。
身体的不适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每一次颠簸，脖子以下某个部分都会传来细碎却持续的酸痛，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指攥着衣角，力道越来越大。
“很难受？”
沈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高，却刚好能盖过车里的音乐。
顾风星一怔，像是被人从某种状态里拽了出来。
“……还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累。”
沈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手把音乐关小了一点。
车厢里安静下来。
“你这两天别乱跑。”沈洛语气自然，“实习刚转正，身体要是出问题，不值当。”
顾风星“嗯”了一声。
他其实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没事”“不用这么麻烦你”，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一安静下来，那种不真实感就会重新浮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却被他强行塞进一个角落，只要不去看，就当不存在。
车在校门口停下。
顾风星解安全带的时候，动作慢了一拍。
“我送你上去。”沈洛说。
“不用——”
拒绝的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洛看了他一眼，没有不高兴，只是平静地说：“你走路有点不稳。”
这不是质问，是陈述。
顾风星下意识反驳：“没有。”
说完才发现，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确实软了一下。
他沉默了。
沈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下车绕到他这边，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没有用力，却足够近。
“走吧。”
顾风星没有再拒绝。
宿舍楼下人不多。
中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地面上，有点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暖。
反而更冷了。
“要不要请个假？”沈洛问。
顾风星摇头：“不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像是在给自己下某种命令。
如果连正常上班都做不到，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沈洛看着他，没有再劝。
“那晚上我给你带点吃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你肯定又不想下楼。”
顾风星张了张嘴。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最后只变成了一句：“……麻烦你了。”
沈洛笑了一下，很轻。
“跟我还说这个？”
顾风星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
房间安静得过分。
他把包放下，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到椅子上。
椅子碰到桌角，发出“咚”的一声。
这点声响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不是怕人，而是对一切突如其来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敏感。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让人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
他低声说，“就是喝多了。”
可当他弯腰去脱鞋的时候，动作却僵住了。
后背一阵发紧。
那种感觉很细微，却异常清晰——
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
顾风星猛地直起身，转头。
宿舍里空无一人。
窗帘没拉，阳光照进来，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他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神经病。”
他骂的是自己。
可那种被注视的错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下午的工作几乎是靠本能完成的。
顾风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字，思绪却总是飘走。他反复检查同一段代码，却怎么都没法集中注意力。
“风星？”
同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吓了一跳。
“啊？”
他抬头，表情明显慢了半拍。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对方皱了皱眉，“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顾风星下意识否认，“昨晚没睡好。”
同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可那一眼，却让他心口发紧。
他突然很怕被人看出来。
怕别人发现他哪里不对，怕被追问，怕被迫回忆。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洛：下楼，我到了。】
顾风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那种从下午就开始堆积的不安，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出口。
他几乎是立刻回了消息。
【好。】
等电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期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皱了下眉。
不对。
他只是……需要一个熟悉的人。
仅此而已。
沈洛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打包盒。
看见顾风星出来，他抬了抬手：“这边。”
那一瞬间，顾风星心里的那点悬着的东西，真的落了下来。
“今天吃点清淡的。”沈洛把袋子递给他，“你胃口肯定不好。”
顾风星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洛的手。
很短的一下。
可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手。
沈洛像是没察觉，只是自然地说：“走，送你上去。”
电梯里很安静。
封闭的空间让顾风星有点不自在。
他靠着角落站着，尽量和沈洛保持距离，却又在电梯晃动的时候，下意识往对方那边偏了一点。
沈洛没有动。
只是在他快要失去平衡的时候，伸手扶住了他。
动作克制而短暂。
“站稳。”
他说。
那一刻，顾风星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暧昧。
而是因为——
那只手出现得太及时了。
及时到让人无法拒绝。
宿舍门关上的时候，顾风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路都没再想起那家民宿。
仿佛只要沈洛在，那段记忆就会自动后退。
“你先吃。”沈洛把餐盒放到桌上，“我等会儿走。”
“这么晚了……”
顾风星顿了一下，“要不你坐会儿？”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沈洛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深，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好。”
顾风星低头打开餐盒，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心里很清楚。
如果沈洛现在说要走，他会松一口气。
但同时——
也会失落。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一紧。
他不敢再想下去。
而坐在一旁的沈洛，静静看着他吃饭，眼神柔和而专注。
他很清楚。
从顾风星主动开口留下他的那一刻起——
这条线，就已经牵在他手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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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