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建的家在二楼，藤蔓蔓延至窗边，荡下片片帷幕，使得即便是在白天，走廊里也很昏暗，大抵是没人打扫，地上黏糊糊的，不知是什么陈年污垢，墙上也绿一块黑一块的，满是霉斑。
“这里真的能住人吗？”姚清鸾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随后用袖子捂着口鼻，踮着脚尽量避开地上那些粘糊的不明物体。
“对于很多连生存都是个问题的普通人来说，能有地方遮风避雨已经很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从小遇到了尹宸，他的生活或许会比住在这里还要糟糕。
叶凌寒暗暗想着。
他从包里拿出了两双鞋套，分别递给姚清鸾和苏陌，“喏，套上吧，反正进屋也要穿。”
破旧的房区里没有物业，居民用的锁还是老式的大头锁，挂在外面的那种，而前一晚他们在现场并没有看到赵兴建家的钥匙，警方那边也没有收集到，因此想要进门搜取线索，只能选择拿到备用钥匙或者撬锁。
他们在赵兴建家门口附近环视一圈，没有地垫也没有花盆，空荡荡的，没有可以藏备用钥匙的地方。
老破小的隔音效果不好，找开锁师傅上门开锁恐怕会吵到其他居民。
所以他们并不考虑。
而显然他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自然不会经过正规途径进门。
“哪个能用呢？”苏陌小声嘀咕着，一边翻看锁芯的形状，一边在工具箱里找着配对的工具。
因为之前没尝试过，所以业务并不熟练。
“咔哒— —”
“开了？”苏陌刚准备拿找到差不多可以插进去的模具准备尝试，就见原本牢牢锁在栓上的锁头竟然平整地躺在叶凌寒手上。
“你怎么做到的？”苏陌满脸震惊。
姚清鸾拿着工具的手也定在半空中，错愕地看着叶凌寒。
后者举着手里的一节铁丝，“用这个，小时候没事的时候总开。”
他把铁丝放进背包的夹层，拽开了厚重的铁门。
“吱呀— —”门有点上绣，转轴处并不灵活，叶凌寒拽开时飞了些力气。
苏陌怔怔地看着叶凌寒，“你会开锁怎么不早说。”
叶凌寒笑道：“你也没问我啊。”
“咳。”苏陌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那你不能用这些手段去干坏事哈。”
语气看似温柔，但满是警告的意味。
“放心吧。”叶凌寒应了声。
三个人进到屋里，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满地的垃圾，发黄的纸巾上不知道混的什么液体，粘在地上变得干硬，灰尘混着沙土泞在地上，显然不像是能住人的，连口罩都阻隔不了屋里的刺鼻气味。
“呕— —”姚清鸾进门的瞬间，一个没忍住，冲出房门扒着门框干呕了起来。
“我去看看她。”苏陌见状赶忙跟着出去安抚。
叶凌寒也没比他们好多少，但为了面子，一直在强忍着。
他默默又拆出一副口罩，叠了双层防护。
有点作用，但不多。
这人表面上看着还算是光鲜亮丽的，怎么家里面如此不堪，叶凌寒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往里走了几步。
屋里很暗，窗户被地锦遮挡住，不算透光，只有一小部分扑簌簌的洒在窗子附近的地上。
劣质的陈年旧木制地板踩起来“嘎吱，嘎吱”的直响，有一些像是被水泡了一样变得凹凸不平。
屋子里的家具不算多，只有最基本的沙发和电视柜，还有一些小件零碎。
屋子的面积并不大，除了客厅，只有一间卧室和卫生间，就连吃饭的地方都只是在与客厅相连的阳台上简单搭建的。
叶凌寒刚想拉开抽屉查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看到桌子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时，蹙眉嫌弃地抽回手指，并从包里又拿出了一副手套来了个双重保险。
怎么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叶凌寒看着拉开四个空空如也的抽屉，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是被人提前翻开过吗？
“这里之前有人来过吗？”叶凌寒回头看着刚陪着姚清鸾吐了一圈回来的苏陌发出疑问。
苏陌扶着脸色惨白的姚清鸾，扫了眼被拽出来里面空空如也的抽屉，也觉得有些空的过头了，更像是搬过家的状态，而不是平时居住的环境。
“或许吧，不过来都来了，先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去卧室找，咱们分头行动。”姚清鸾逐渐适应这里恶劣的空气状态，摆脱开苏陌的搀扶，径直走向卧室，她足足戴了二层口罩，说话闷闷的，甚至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
“你可以吗？”苏陌脸上满是担忧。
姚清鸾难受的不想说话，只是点点头，背对着苏陌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叶凌寒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铁框的样式，需要向外推开，地锦的茎很有韧劲，再加上窗框有些锈住，推了好几下才勉强推开，他从窗口向下看去，总觉得地锦的走势很微妙。
地锦茂盛的地方恰好截止在赵兴建所住的二楼，再往上便断层式地稀薄，窗框内台面距地板的部分并不矮，因此叶凌寒即便探出身，受到约束也无法看清更多的细节。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老式楼房的层高比新式的要矮些，对于他来说，算是安全高度。
“苏…”叶凌寒想去外部窗台上看一眼，打算叫苏陌拽自己一把，可回过头却证实了那句— —你的身后空无一人的无助感。
看样子苏陌应该是陪在姚清鸾附近搜查。
既然这样…
叶凌寒探身看了看高度。
还行，应该摔不死。
他双手撑在阳台上，用力向下按了按，感觉还算牢固，随后改用单手，腰腹猛然用力，只一个健步便站在了窗台上。
紧接着叶凌寒扣住窗框，出于谨慎考虑，还用力晃了晃，确定没问题后才翻出去。
不过这一次却失算了。
看似很牢固的外部窗台，早已历经岁月的洗涤变得糟粕不堪，外部还算结实的墙壁内部早已腐朽，再加上本就是老式建筑，用料将就，根本经不起叶凌寒的体重。
他的另一条腿在接触到外侧台子的边缘时，砖块连接处忽然松动，致使他的一只脚失去了受力点，身体猛然下坠，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我靠！叶凌寒瞬间失声，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风声从耳边飞速驶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异常猛烈，胳膊也因撞击猛然脱力，一阵失重感袭来，身体猛然向下坠去。
总不能上班第一天，就要报工伤吧？
还好提前看了高度，摔不死。
叶凌寒强忍着身体与墙壁间撞击的疼痛，凭着本能反手抓住地锦的茎脉，想靠着惯性减轻落地时的伤痛。
正当他做好了摔伤的准备时，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跌入了一个怀抱中。
叶凌寒闭着眼，劫后余生地一阵后怕，他睁开紧闭的眼睛，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少爷，你怎么来了？”
尹宸收起翅膀，把叶凌寒放到地上扶着他，“我要是不来，就任由你摔下去吗？早就说了你不应该来这里。”
“我测量过，应该是摔不死。”叶凌寒小声嘟囔。
尹宸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叶凌寒赶忙赔笑，“没，没什么，幸亏少爷你来的及时，不然我恐怕要医院一月游了。”
天大地大，救命之恩最大。
“凌寒！”头顶处传来苏陌的呼叫，叶凌寒坠落的动静太大，他在里屋听到了声响赶忙来到窗边，在看到叶凌寒掉下的时候他本想拽住，但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看到叶凌寒健全地站在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尹宸旁边，便放下心来，但也一阵后怕。
“我没事，缓一会儿就上去。”叶凌寒捂着胳膊，强忍着疼痛站在尹宸旁边。
即便尹宸在后期替他做了缓冲，可前期的擦伤依旧存在。
尹宸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凌寒，“受伤了？”
“小伤，不严重，缓两天就好…”
话还没说完，就只觉胳膊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与火辣辣的痛感相交融，减轻了不少苦楚。
只见尹宸的手掌轻附在手上的地方，为自己疗伤。
“好点了吗？”
叶凌寒诚实点头，“嗯，好多了。”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尹宸手上的动作没停，清凉感持续在叶凌寒的伤口处荡漾。
一时间，脑海中两种声音在疯狂作斗争，一方面是真的需要对方，另一方面是秉持着案件不能透露给外人，而且还是血族领头的，未免有些不妥。
但是如果有外挂需求，倒也不是不能用，叶凌寒想，“有一个小忙，不知道少爷能否帮忙？”
“说来听听。”尹宸也没立马同意。
叶凌寒思索片刻，真诚发问，“找你帮忙，需要有代价吗？”
他所说的代价，倒也不是缺胳膊断腿那么血腥的筹码，无非就是多陪几晚，贡献一下他自己罢了。
反正就当是献血了。
毕竟依照尹宸的身价，一宿可不便宜。
“先欠着。”尹宸似乎心情不错，想要逗一逗叶凌寒，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没有立马说诉求，而是故意吊着对方的胃口。
但破案在即，叶凌寒也顾不得那么多，毕竟尹宸将自己从小养大，肯定不会坑他，而且他还要靠着自己的血液度过难耐的那几天，所以对于这点，叶凌寒并不担心。
“你能不能抱我去看看窗台那里的地锦藤？”
叶凌寒仰着头看向尹宸，他足足有一米九五的身高，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每次站着的时候看他都很费劲。
“还挺有闲情雅致，喜欢的话可以在家里种。”
“当然不是为了观赏。”叶凌寒沉声道：“我只是觉得觉得这地锦藤的走势有问题。”
但他也坚信，如果自己真的说喜欢，尹宸也一定会满足的。
身上被尹宸理疗过后，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了，只不过因为心理作用，还是会有不适感。
尹宸听后没说话，而是揽着叶凌寒的腰，将他抱在怀里，身后骤然生出一对黑色的翅膀。
叶凌寒只觉脚下一空，瞬间就被尹宸带到了空中。
等离近些后，叶凌寒观察着地锦藤，在看到根须的走向后，一阵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果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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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