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校运会还有一周时间，每个班都在加紧准备，下午放学的时候，跑道上有人在练接力，沙坑边有人在练跳远，草坪上有人在练投掷。
李佳拉着林溪和沈星荌往操场走。
“走走走，先练练，看看我能跑多少。”
周明宇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几瓶水。
“给你们。”他把水分给三个人，自己留了一瓶。
李佳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问：“你来干嘛？”
周明宇挠挠头：“班长，我报一千二呢，得练练。”
李佳点点头，没多想。
林溪在旁边看着周明宇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差点笑出来，默默加快速度追上了沈星荌。
四个人走到跑道边上的草坪，李佳把外套脱了，扔在草坪上，活动活动脚腕，又在后面的横杠压了压双腿。
“我先跑一圈试试。”
李佳站到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
周明宇站在旁边，眼睛一直追着她。
林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跑道上的李佳。
李佳跑得并不快，她的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步子迈得很大。
“看李佳这样，平时不跑步吧？”林溪问。
沈星荌毫不犹豫戳破：“她平时最多跑两三百米。我家到她家的距离。”
还是不定时，毕竟也不是每次都被唬着跑回去的。
周明宇面露担忧：“啊？那……班长她能跑吗？”
操场上的人儿还在奔跑，林溪笑了笑说：“我们会和她一起跑的。”
沈星荌没拒绝：“嗯。”
不明所以的周明宇挠挠头，跟着笑了笑。
李佳跑完一圈，气喘吁吁地走回来。
“多少？”声音一下子老成了许多。
周明宇看了看手表：“四分半。”
李佳扯着嗓子发问：“这么慢？”
“第一次嘛，正常。”周明宇安慰道：“多练几次就快了。”
李佳点点头，又看向林溪和沈星荌：“你们不跑？”接过林溪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林溪看着沈星荌说：“那我们一起？”
“好。”
林溪和沈星荌站在起跑线上。
李佳在旁边当裁判，手里拿着手机计时。
周明宇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正在做准备活动。
“预备——跑！”
林溪和沈星荌同时冲出去。
一开始两个人并排跑，速度几乎是一样，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沈星荌稍微领先了一点，但林溪没落后太多，一直紧紧跟着。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操场上的喧哗声越来越远，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前面穿着校服的背影，齐肩的短发左右摇晃着，林溪忍不住想要看多几眼，再多看一下。
第三圈。
沈星荌的速度慢了一点，林溪追上来，两个人又并排了。
林溪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星荌也正好转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嘴角同时上扬。
第四圈。
最后一百米。
两个人同时加速，冲过终点。
李佳跑过来，举着计时表喊：“四分零二！四分零五！我的天！你们两个是人吗？”
林溪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沈星荌站在旁边，也在喘，但没林溪那样弓着腰。
李佳拿起一瓶水，拧开盖把水递给林溪，只见林溪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给沈星荌。
沈星荌愣了一下，接过来，仰起头没有接触瓶口喝了一口。
李佳在旁边看着，觉得她们两个有点奇奇怪怪的，明明还有一瓶水，非要一起喝一瓶。
是嫌她开瓶盖开得太慢了是嘛？
周明宇跑过来：“你们跑完了？那到我了。”
“你们帮我计时。”
李佳点点头，举起手机。
周明宇站到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李佳就他跑出来那会儿看了一下，之后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就和林溪聊起了天。时不时转回去找到周明宇的身影，偶尔敷衍喊几句：“加油加油……”
她们坐在草坪上，肩靠着肩，有说有笑的。
夕阳很柔和，风很轻，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喊声与笑声杂糅在了一起。
训练完回家，李佳刚推开家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客厅的灯亮着，夏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满着，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妈妈？”李佳换了鞋，走过去，“你怎么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还没回家呢。”
夏雨抬起头，笑着看着她说：“过来坐。”
李佳没多想，乖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夏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今天我和几位朋友一起逛街，”夏雨顿了顿，“聊天的时候聊到了一些事情。”
李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以为是自己干得什么坏事被妈妈知道了。
“是关于林溪和星荌的。”夏雨看着她说：“有人传她们俩……关系不正常。”
听到不是关于自己的，李佳心放松了一下又提溜起来。
“林溪和沈星荌？妈妈这……”
“你先听我说完。”夏雨打断她，“我知道你和小林关系好，也知道你和星荌是多年的朋友。但是，有些事我得问问你。”
夏雨看着李佳，目光很认真：“你告诉妈，你是不是也……那种？”
李佳愣住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那种”是什么意思，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妈妈！你在说什么呢！”李佳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是！我才没有！”
夏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佳急得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我真的不是！我和她们就是很好的朋友啊。林溪是高中认识的，沈星荌你也知道，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林溪和沈星荌也是普通朋友关系！你听到的那些谣言，都是学校里有人故意造谣的，昨天张主任还亲自广播辟谣了。”
夏雨听她说完，表情稍微松动了些。
“真的？”
“真的！”李佳举起四只手指，“我发誓！这绝对是真的。”
夏雨轻叹出一口气，身子也放松了起来，把李佳拉回身边坐下，摸了摸她头发，“妈妈就是问问你，你干嘛这么激动，你这孩子。”话锋一转又说：“但是小佳，妈妈得跟你说几句话。”
李佳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现在外面那些话传得很难听，”夏雨说：“妈妈现在知道她们不是那种关系，可是外面的人不清楚缘由，自然就当闲时话题了。妈妈不阻止你和她们来往，也不会干涉你和她们之间的友谊。但是，你自己得注意点分寸。”
“同性相恋，就是一个错误。小佳啊，你不是这样就好。”
李佳刚想说话就被夏雨按住了。
夏雨的声音很温和，语气很认真，“不管那些话是真的假的，你现在是高中生，最重要的是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沾上就甩不掉。妈妈不希望你在高中时期遇到一些不开心、难受的事情，妈妈只想你能快快乐乐的，安安稳稳的去上学。”
李佳闷闷出声：“可是妈妈，我和她们在一起上学就和快乐啊。”
夏雨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妈知道，你现在比之前要爱笑很多。妈妈就是让你跟林溪保持点距离，不是不跟她做朋友，就是……别走太近。你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李佳靠在她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夏雨又拍了拍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看看吴姨饭做好了没，你先去洗手。”
李佳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盯着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相处了这么久，在她看来，林溪和沈星荌就只是单纯关系好而已，好得似乎有一点点黏糊，但那又怎么了？她和林溪关系也好啊，她和沈星荌关系也好啊。她还经常抱她们两个呢，这也是一种黏糊吧？不，是更黏糊糊，也不知道陈淮安怎么造谣她们两个，明明她跟她们两个都很黏糊。
李佳慢慢站起来，往洗手间走。水龙头的水哗哗啦啦地流着，她把手伸进去，水是凉的，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如其来的伤感在眼眸中溢开。
她自始至终都清楚，她和她们不一样。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和她们一起走下去。今天虚无的谣言，都能让妈妈产生了想让她断了联系的念头。虽然妈妈没有明说，但是她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
真是一个糟糕的夜晚。
——
同一时间，林溪家的饭桌上，气氛也有点不一样。
林晓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没吃，先开口了。
“林溪。”
林溪抬起头。
“今天我在单位，听几个家长说了一些话。”林晓看着她，“关于你和那个转学生沈星荌的。”
林溪把筷子放下，“什么话？”
林晓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看得让林溪有点不自在。
“有人说你们俩走得太近，说你们俩……关系不太正常。”
林溪的指尖掐进了手心，“妈妈……”
林晓放下筷子，郑重地说：“我知道你没那个心思，我也知道那个沈星荌学习好，对你有帮助。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没那个心思就行的。”
林晓看着林溪，语气放软了一点，“妈妈不是要拆散你的朋友。妈妈只是担心你，你现在高二了，正是勤奋学习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风一吹，雨一淋，就会发疯地滋长，传播。妈妈就是想让你平时和朋友相处的时候，注意一点言行举止，对你，对你的朋友也好。”
林溪低着头，没说话。
林晓看着她，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又要当鹌鹑了，快吃饭。”
林溪拿起筷子，想继续吃，但看到那些菜，一瞬间索然无味，又把手缩了回去，拿起汤小口喝着。
吃到一半，林晓又开口了。
“对了，这周末应该不用补课了吧？”
林溪抬起头：“嗯嗯。”
林晓：“我约了周明宇一家吃饭。周六下午，在江城饭店。”
林溪呆住了。
“周明宇？”
“嗯。”林晓点点头，“他妈妈是我以前的同事，好久没见了。正好约出来聚聚，你们年轻人也认识认识。”
林溪看着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哪是什么老同事聚会，分明就是……
“妈妈。”
“嗯？”
“你是不是想……”
林晓打断她：“我想什么？就是一起吃个饭。”
林溪点点头，没再说话。
才不是只吃饭，这是给她备下的半预制相亲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