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周明宇从上午到现在就开始坐立不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到他妈妈姜楼都看不下去了。
“你干嘛呢?沙发上长钉子了?”
周明宇停下来,一阵哀嚎:“妈,能不能不去?求求您了,老妈,我真的不想去。”
姜楼正在品茶,闻言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去?”
周明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要说什么?说他喜欢的是李佳,不是林溪?
“就是……”周明宇憋了半天,“我跟林溪又不是很熟,去了多尴尬。”
姜楼笑了:“不熟才要多接触。你们不是同学吗?多接触就熟了。”
眼瞧着姜楼软硬不吃,周明宇急了:“妈——”
“行了。”姜楼打断他,“人家都约了,不去多不合适。再说了,就吃顿饭,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周明宇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能不紧张吗?
他喜欢的是李佳,从高一喜欢到现在。好不容易凭借成绩和她在同一个班级,进入三班之后他每天往李佳身边凑,送零食,送水,找各种理由和她说话,不就是想让她多看他一眼吗?
虽然她根本不带看一眼,有的时候还把东西全给了林溪和沈兄弟她们两个,或者给其他人。
现在让他去和林溪一起吃饭,还有林溪的妈妈,他都还没见过李佳的妈妈呢!
姜楼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都多大孩子了,还搞害羞这一套。行了,快到时间了,你回房间倒腾倒腾,别一副邋遢样见人。”
说完,姜楼就回自己房间收拾去了。
与此同时,沈星荌正在李佳家里。
两个人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但谁都没在写。
李佳看了一眼时间,拿笔戳了戳她的手臂,“哎,林溪她们和周明宇一家今天下午在江城饭店吃饭。”
沈星荌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林溪跟我说的。”李佳得意地笑,“看来没和某人说喔~哎呀,果然我重要一点。”
沈星荌愣了几秒,表情很复杂,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但是说的话酸溜溜的感觉:“喔,肯定是你经常骚扰她才会跟你说。”
“你别老找她,你学习不好就算了,别影响到人家。”
“我?学习不好?”李佳对这个惊人发言表示强烈质疑,站了起来,声音越发大,“沈星荌!我可是月考第一,你才学习不好,你全家学习都不好。”
看到某人沉默不语,只是拿着笔去戳作业本,李佳发现了其中猫腻,指着她问:“沈星荌,你不会是吃味了吧!哈哈哈哈……”
“谁吃味,少胡说。”沈星荌拿起作业本就要往她脸上拍。
李佳一边躲一边说:“你就是吃味了,就是吃味!溪溪和我的关系比你好,你酸了!沈星荌你简直不要太好笑,哈哈哈哈……”
两人在房间里一顿追逐打闹之后,李佳瘫软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喂,你要不要去?”
沈星荌没听明白:“去哪里?”
“江城饭店啊!”李佳腾地一下子跳下床,坐到她身边,勾着她肩膀说:“咱们去看看?”
“去哪里干什么,我现在不饿。”
“好好好,你不饿,我饿了,我要去江城饭店吃饭去。”
李佳说着就开始收拾仪容仪表,正当她拎着一个包包走到门口时,某人说:“我现在饿了,我也去。”
李佳夸张地做出惊讶表情:“哇哦,某人消化系统这么好呢,几分钟就消化殆尽要吃饭了,不得了不得了。”
“你到底去不去。”沈星荌真的很想打她。
“当然去啦。”李佳拧开门,低声又说:“死闷骚。”
这句话当然被后面的沈星荌听到了,然后李佳得到一个友爱的“爆栗子”。
江城饭店距离她们住的地方并不是很远,沈星荌和李佳到的时候,那顿饭已经开始了。
她们没敢靠太近,就在林溪他们那桌的斜对面坐下。
李佳拿着菜单挡住了大半个脸,闷声点了两杯饮料,还时不时偷瞄林溪那边,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们吃多久了?”
李佳看了一眼手机:“半小时。”
沈星荌点点头,喝着送过来的饮料,余光却一直往外放。
过了一会儿,她问:“李佳,你有没有发现林溪最近怪怪的?”
李佳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妈对她说的话。
“跟林溪保持点距离。”
想必林溪也和她一样,得到同样的叮嘱吧。不然这两天都在刻意和她们保持距离,甚至都不怎么和她们两个说话了。
李佳低下头,吸了一口饮料,饮料冰凉透心,她的舌尖都在发麻。
斜对面那桌,林溪坐在那儿,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林晓和周明宇的妈妈姜楼聊得热火朝天,从以前的工作聊到现在的生活,从现在的生活聊到孩子的学习。
周明宇坐在林溪对面,很是拘谨,面前的菜也几乎没动过。他偶尔向林溪发出求救的信号,没等林溪看到,他害怕被姜楼发现,又急匆匆收回来,导致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都还没脱身。
“明宇,你怎么不吃?”姜楼看了他一眼。
“吃、吃了。”周明宇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姜楼又看向林溪:“小溪也不怎么吃,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林溪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挺好吃的。”
林晓在旁边笑了笑:“阿楼,不用管她,她自小吃饭都是慢慢的。”
姜楼点点头,又转向周明宇:“明宇,在学校要多照顾小溪,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多帮帮她。”
周明宇连连点头:“会的会的。”
林溪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她不知道这顿饭还要吃多久。她只知道,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很难熬。
“我去一下洗手间。”林溪站了起来。
林晓点点头,让她快去快回。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比大厅要昏暗一些。
林溪走进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她这几天没睡好,总是做梦,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打开水龙头,林溪手捧着凉水洗了几把脸,然后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愣住了,然后转身。
沈星荌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是沈星荌先问:“好巧。”
林溪呐呐道:“是,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李佳说想吃这家的菜。”沈星荌说。
林溪愣了一下,浅笑出声:“李佳想吃这家的菜?”她重复了一遍。
沈星荌:“嗯。”
林溪才不信,吴姨的手艺她是尝过的,比这里的饭店大厨好太多了,怎么可能会想来这里吃。再说了,李佳这人在学校干什么比谁都积极,一到放假,就像冬眠的蛇,窝在洞里不愿意出来。
不是李佳想吃这家的菜,是某人想来吧。
“你们坐在哪儿?”林溪问。
“大厅。”
林溪点点头,低下头,又洗了一下手,水流哗哗地响着。又过了一会,林溪关掉水龙头,转过说:“我得回去了,他们还在等我。”
闻言,沈星荌侧身给她让出了一个通道。
林溪从她身边走过时,停了下来。
“沈星荌。”
“嗯?”
“你觉得这家饭菜好吃吗?”
“一般。”
“那……”林溪眼眸闪着光看着她,“要走吗?”
要走吗?
这三个字重重击穿沈星荌在心里设防所有防线,她没想到林溪会主动和说,要和她一起走。
“我……”
那双眸子很明亮,看得沈星荌一下子失了神。
“没吃饱吗?”林溪又问。
“嗯。”
“嗯?”
“我们……一起走。”
——
回到包厢,林溪一坐下来就接收到林晓的询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
“肚子有点不舒服。”林溪说。
林晓一改脸色,满是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妈妈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林溪忙着摇头,拒绝:“不用,妈妈,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姜楼在旁边关心道:“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林溪站起来,“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姜阿姨,妈妈,我先回去了。”
林晓愣了一下:“自己可以吗?妈妈和你一起回去吧。”
林溪忙摇手拒绝,“妈妈,我自己可以的。你和姜阿姨这么久没见,多叙叙旧。”
说完使劲儿地眼神给周明宇,坐在对面的周明宇一下子就明白,站起来道:“妈妈,林阿姨,我送林溪回去。”
“你送?”
姜楼和林晓同时问出声。
“啊?不行吗?”周明宇眼神很是真挚。
林溪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明宇还想说什么,就被姜楼按住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小溪都说自己可以回去,你凑什么热闹。”
林晓对周明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认真叮嘱:“溪溪,回去要注意安全。遇到坏人要及时和妈妈说,知道吗?”说完又瞟了一眼周明宇。
“知道了,妈妈。姜阿姨再见。”
林溪拎起包,推开门,走了。她快步穿过走廊,走出了大门口。
沈星荌和李佳已经站在门口那里等她。
“走吧。”沈星荌说。
三个人走出饭店。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林溪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闷了半天的气终于可以得到舒缓。
“你怎么出来的?”李佳问,“你妈妈没拦你?”
林溪摇摇头:“我说肚子不舒服。”
李佳笑出声,对她伸出一个大拇指,“溪溪,你可以啊。”
林溪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三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此时街边的梧桐树,已经褪去金黄,但人们给它们换上了红衣。一盏一盏灯笼从头顶掠过,放大又缩小。
李佳走在前面,每经过一盏灯笼下就跳起来轻拍那黄色的穗子。
林溪看着她玩得不亦乐乎,目光跟着她上上下下。
沈星荌偶尔看看前面,大部分都把目光放在身旁这个人身上。
“沈星荌!溪溪!快过来。”
李佳蹲在前面,回头招手让她们上前。
“哇,是毛毛虫。”林溪拿起旁边的树枝戳了戳,对身后的人说:“沈同学,你看……”
眼看见沈星荌站在离她们十米远的地方,甚至还在往后退。
李佳和林溪对上视线,勾起嘴唇。
“沈星荌,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李佳拿起树枝把毛毛虫挑了起来,直奔沈星荌而去,笑得很放肆。
和她做了十几年朋友的沈星荌,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转身拔腿就跑,“李佳,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好可怕,好恶心。”
“多可爱啊,沈星荌你别跑!”
看到这一幕,林溪蹲在原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等等我。”
晚霞伴着笑声散逸在天边,迎来星辰浩海。
晚上,林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沈星荌发来的消息。
“李佳说你最近有点奇怪。”
她回:“是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嗯,她叫我问问你。”
林溪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她怎么不知道李佳变得这么委婉了,刚才还在和她激情发言。
林溪打字回:“没什么,只是没睡好而已。”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个字:“嗯。”
窗外寒风吹过,把微开的窗户吹得吱呀乱响。林溪把手机丢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想起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看向沈星荌,就算是在课堂上,余光也会瞟过去。偷看沈星荌成为了她每天必做的事情。她有克制,但总忍不住。忍不住想和沈星荌说多点话,忍不住想要时时看到沈星荌。
就连她的速写本也有好几张关于沈星荌的画。
她好像真的对沈星荌有点过分关注了,别人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好朋友吗?好朋友是这样的吗?
林溪不懂也想不明白,决定放弃思考,伸手拿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