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结伴回了酒店。
乔沣心里有些难受，但是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归树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但是也一样没有讲话。坐着电梯上楼的时候，乔沣开口说：“我就在楼上1013，你要是忙完了咱俩一起遛遛呗。”
归树应了，在6楼下了电梯。
虽然话这么说，两人在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一起出门游荡。二十四号到今天二十七号，三四天让乔沣心累到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刚上班的时候。他本来也不太喜欢出门，在家窝着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休息。
归树周六日整理了两天资料，他们在这个系列的讲座还有几场，导师讲两场就回学校忙了，剩下的得他上场分享案例。他看着电脑上导师发来的病历深吸一口气，点开办公软件开始做PPT。
过了下周二，2024也要变成2025了。
他这两天休息的时候刷视频看到这儿举办了不少跨年活动，按照乔沣的性格，他肯定不乐意在人堆里面挤来挤去。乔沣在他面前向来娇气，平日里忍天忍地的人站在归树面前“颐指气使”说自己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
乔沣这两天也没闲着。总归是车不在手边不方便，周六乔沣拎着礼拜访了吴桐爸妈，去吴桐家蹭走了卢月空闲的小电驴，周日他去二舅家姑姑家转了一圈，全了冯慧玲所谓的礼节和体面。
二舅冯勇康是真心疼这个外甥。个中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也没多讲，只是让乔沣留家里吃饭，乔沣笑着说好。至于姑姑乔花就不必说了，乔沣考上孝中乔花说题简单，乔沣校招上班乔花说地方偏，乔沣升职乔花说运气好。乔沣不想多搭理这个姑姑，所以在她家并没有多待。
他还顺便回了趟家把电话手表给乔庭予装好了，软件装在冯慧玲手机上。设置好后他拍拍乔庭予的头：“以后有事就给哥哥打电话啊。”
乔庭予显得很兴奋：“我要去加我好朋友的电话了！我好几个朋友都有电话手表呢，下次我出去玩的话妈妈也可以打电话叫我回来了！”
“对，但是也不能离家太远，要注意安全，别跑丢了。”
“我知道我知道！”乔庭予旋风陀螺仪一样飞快地出了门，应该是去小广场找他同学玩了。
乔刚看了看手表软件，“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冯慧玲倒是开口问了：“你在哪儿住着呢？”
“中心医院那边。”
“这么远？”她皱了皱眉，“家里有点事你也赶不回来。”
乔沣“嗤”了一声说：“是啊，哪儿有在家方便。”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于是他很不客气地说：“今晚做上我的饭吧，我吃完饭回酒店，还有工作。”
晚饭后乔沣骑着小电驴出了门。他还是想念自己的车——这边离中心医院好远——他在电驴上一边拧车把一边翻白眼。骑了一会儿实在是冷的不行了，他果断拐弯去了吴桐家里。
吴桐和卢月刚好也吃完饭。乔沣出门的时候把带回来的乱七八糟的吃的拿了一堆过来，三个人围在小茶几旁边拆开牛肉干聊天。
卢月问他这几天忙不忙，乔沣边吃边喊：“一点都不忙！我在酒店快把下个月的觉都睡完了！”
……这个牛肉干真好吃啊回去一定要多买几包。
“本来我都想辞职了，现在看来辞了也回不来。在内蒙古待着也挺好的。”
吴桐搂了一下他的肩：“那就不回来了。你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在外面自在一点。再一个，内蒙古又不是只有那一家公司。”
卢月一拍手，缓和气氛道：“吴桐过两天调休也不上班，让他跟你出去走走啊，我们还可以去近点的地方逛逛。周二不就跨年了嘛，咱们一起出去小酌几杯怎么样！时代天街有个民谣酒馆还可以，喝点然后溜达去万达放气球……”
乔沣心里一暖。跨年这种活动他没参加过，总觉得就是一群人在广场聚众放气球然后回家的无聊活动。前几年都是自己窝在家里自娱自乐，也就今年回来了还有朋友陪着。
他手一扬说：“交给你们两口子了！记得把我安排好！”
三人笑闹了一会儿，吴桐开车把他送去酒店。停在酒店楼下的时候，吴桐很认真地扭头问他关于归树的事情。乔沣叹口气回答他：“就是大学同学啊。分开了也好几年了，当时我也没办法，挺对不起他的吧。”
“那你俩现在有没有点儿意向啊！那天回来我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俩肯定有事儿。”
“我有。”乔沣很肯定地回答他。“我就没放下过。那时候我真扛不动，我料理自己都料理不明白，总不能拖着他吧。”
吴桐对着方向盘狠狠地一拍，拍到喇叭，车都很响地“滴”了一声，俩人同时都吓一跳。他没绷住，笑了一会儿问乔沣：“那你俩这个误会也是有原因的啊，你以前跟他说明白没？”
“我没细说。他肯定知道我有事儿，但是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
“这个必须记得聊开了。别啥都憋自己心里，坦诚一些，也轻松一些。”
乔沣点头。
其实他们的感情没什么大问题。接触多了有好感了，确定是他就在一起，有问题就解决，最后分开……反正乔沣心不甘情不愿。两人的家庭决定了他们在一起的路必定坎坷，只有自己先成长才能有后来的故事。年纪小的时候想问题容易偏激，这会儿回想一下，那会儿看来天大的问题现在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乔沣站在酒店门口把吴桐送走，刚回头走两步，背后追上来一个人叫他：“乔沣。”
他回头看，有点意外：“这么晚了还没睡？”
归树摇头，回他：“睡不着。”
“冷风一吹更睡不着了啊。”归树紧走两步同他一起进了电梯，密闭的空间里，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抽烟了？”
“偶尔会，今天有些烦。”归树的脸色不太好，等电梯门开了才发现到了十层。“哎？我忘按电梯了？”
乔沣也很少见他这么疲惫的样子，轻声说：“没事啊，到我那儿坐坐呗，顺便拿点儿吃的，我从内蒙古带的。”他刷卡开门，“这给我弄的有点乱了，别介意。套房有小客厅，还有一间卧室。”
他把人请进来，随意把沙发上的东西收回去让归树坐下了。乔沣进卧室翻出来些吃的递过去：“喝些水吧？这个都是我从内蒙带回来的，都挺不错，尝尝？”
归树接了东西，看着乔沣手忙脚乱地拆开矿泉水烧水，又手忙脚乱地倒在一次性纸杯里递过来。他有些想笑，在乔沣第三次转圈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胳膊说：“快别转了，歇会儿吧歇会儿吧，再转咱俩一起晕了。”
乔沣抬手摸摸后脖颈，有点尴尬。他坐下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又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太礼貌，把背挺直了。啊……刚邀请人家来的时候不是挺自然吗……现在在紧张个屁啊。
他目光稍微一斜就看到归树的手背了。右手背上的伤疤还是挺明显的，乔沣不确定这种时候好奇是对还是不对。他闲扯了几句，深吸一口气做了做心理建设，脑子里转了几天的话还是问了出来：“这个手是怎么回事啊。”
归树愣了愣，思考是说出实情还是隐去一些事实。
乔沣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有问题了。他说：“你就告诉我吧，说实话。”
归树只能老实开口：“是我爸拿杯子砸的，伸手挡的时候没完全挡着，碎片溅起来就把手割成这样了。”
“什么时候的事？和……我有关系吧。”
归树目光颤了颤，还是说了句“嗯”。
“就是我毕业那阵子。当时……他们一直不同意我和你的事情，我爸公司还出了事，我跟他犟来着，把人气急眼了。”
这已经是他们分开后的事情了，乔沣心里紧了紧，语气有种硬撑出的轻松:“那会儿不是都……分开了吗？”
“是啊。”归树轻轻地回他，语气里带了点笑，“那会儿心里难过，也有点窝火，觉得你没把我看得那么重要，我就总想通过点什么证明我和你不一样。有点太傻了。”
紧接着的是持久的沉默。
乔沣嗓子发紧，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
解释什么？这是辩无可辩的事实。他在心底苦涩地道歉，想说我生病了我真的没办法，但只是开口说了对不起。
好在归树很快换了话题，他拆了根牛肉干咬了口，问乔沣的工作近况。
乔沣大概说了点从通辽调动到呼和浩特的事情，岗位变动也提了几句。两人就发展前景说了几句假大空的涮汤子鬼话，还是感觉气氛尴尬到凝滞。
归树看了看时间，起身告别。乔沣沉默着装了袋吃的让他带走，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还是没出声。
两人走到电梯口，归树摁下楼层键，回头碰了碰他的胳膊：“太瘦了，要注意健康。”
乔沣胡乱点头，直到电梯门合上，冰冷的金属映出他泛红的眼眶，他才后知后觉地揉了揉眼睛。
手机响了一声，是归树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六个字：“记得好好吃饭。”
他捏着手机走回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冷光洒进来，那些憋了四年的委屈、疲惫、遗憾，破开黑暗翻涌上来，挤得他避无可避。他把头埋在膝盖处，肩膀轻轻抖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乔沣摸出药瓶，瓶身的标签被他摸得发热。他愣着神想了想，直接把药瓶塞进了行李箱。歌单听最多遍的钢琴曲《你离开的事实》被他按了暂停，房间里只剩乔沣越来越平静的呼吸声。
他坐了很久，直到腿麻才起身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