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树吃完晚饭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他点开微信回了导师的消息后就没事干了，从上到下把各种乱七八糟的群消息全清空了，然后他就看到了和乔沣的聊天框。
他心念一动，点开了乔沣的朋友圈。
乔沣的朋友圈依旧是全部可见。他还记得以前问乔沣为什么设置成这样，乔沣说万一他出意外，想念他的人没点东西悼念他。是有些悲观的说法呢。
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刚刚？
他坐起身点开，是一张影子的照片，角落里还出现了今天他见过的行李箱。他只知道乔沣和家里不咸不淡的关系，没想到他第一天回来就不在家住……看来从前的恋爱谈的也不是很明白啊。
他随手刷新了一下，这条朋友圈就不见了。
两人的恋爱谈了两年半多，异地就占了三分之二，最后由于特殊情况连分手都没法当面说。归树叹了口气，当时只觉得辛苦心酸，现在想来确实是各有难处。恰巧手机响了，是导师打来的电话，他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开讲座这天归树起得很早。前天晚上导师打来电话说他即将发的一篇期刊数据处理有问题，他没办法回学校记数据，只能联系在校的师妹帮他传来，一处理就是一天，圣诞节就这样一算而过。
归树是山东潍坊人，家庭条件优渥，父母虽然感情不和离异，但双方都比较疼爱这个孩子，只是在各自组建新家庭后难免对他有些忽视。他不愿意在两边都当外人，于是从高中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独立生活。
大学里归树埋头苦学，在学校拥有推免资格后争取到了保研名额，自己研究学校选择保研到北京的中医药大学，本来觉得在收到录取通知后一切都充满希望，结果一切都不如意。
归树临毕业时父亲归志兴的公司出了事，他一个学了五年针灸推拿的半吊子医生赶鸭子上架帮着谈项目拉投资，毕竟也算耳濡目染，索性卡着期限休了两年学，好在结果不错，公司稳定下来，他也顺利回到学校。
归志兴身体好起来后也想让他来公司，被他拒绝了。
正值肺炎疫情形势严峻的时期，导师郑华平并没有对他有怨言，加之他也经常和导师联系，所以他在家的时候并未和导师的研究脱节。如今他也已经提交了郑华平带的的博士生资料，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在郑华平手下多学几年。
郑华平是山西人，这次的讲座他也会出席，师徒两人讲座开始前见了面。郑华平笑着对他说：“这次也算公费出差了，回去把条签了给你发派遣费。”
归树也笑：“导啊，要不你给我多批两天吧，还能多发两百块钱呢。”
两人准备入场，郑华平的课题研究由归树代讲，讲完以后的交流时间郑华平再上场。
郑华平上场后归树回到座位打开手机，看到了乔沣的消息。他意外地点开，是乔沣问他在哪儿住。他回了个地址，对面发了个OK之后没了下文。归树收回思绪，继续听着台上的提插补泻捻转补泻疾徐补泻……
——
乔沣在桌上埋头苦吃，耳边围绕着吴桐的鬼哭狼嚎：“小沣子你的命怎么如此的苦啊！这可让朕如何是好！”吴桐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朕直接派你镇守内蒙古，无诏不得回！”
乔沣边吃边点头，卢月从厨房出来也笑：“别搭理他个神经病，快吃吧。”
乔沣在酒店待了两天连房门都不想出，要不是吴桐打来电话，他估计还在躺着。吴桐在电话里哇哇大叫：“怎么不来我这儿！都说了给我打电话给我打电话！你一个人偷偷摸摸的钻那个小宾馆里在等我八抬大轿接你吗！乔大爷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乔沣说我怕打扰你俩啊。吴桐更生气了：“那你躺我俩中间！”
乔沣听到一声响亮的“啪”。他笑的几乎背过气去：“你家门口有没有酒店！我住那吧！”
“你先别，我们最近看的几个楼盘都在中心医院附近，正好提前半年备孕了，你直接住那边顺便参谋一下地段吧。”
“好的，我将为你精挑细选一个温馨幸福温暖的家。”
实际上哪里需要乔沣去看房，这俩人只是想把乔沣叫出来盯着他的状态。中心医院离吴桐家近，倒是离乔沣家很远，多少能让他轻松一些。
于是乔沣就在吴桐的轰炸下来到他家，卢月很热情地亲自下厨招待。乔沣想了想，点开手机给归树发去消息问他在哪儿住，收到回复后他又在吴桐家赖了一会儿才回酒店收拾东西。
办理入住的时候乔沣还在想着这魔幻的三天。第一天刚回来就离家出走，睡了两天又换个酒店，也不知道床好不好睡房间隔音好不好饭好不好吃……他摇摇头，索性要了个配置最好的房间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去他妈的责任！赚钱就是给自己花的啊为啥不能住好的！
刷卡进门后乔沣发现这个套间的面积还真不小。两间卧室一个卫生间，客厅还有沙发和两个木制小桌。他看了看电视的大小，非常OK，这下窝在这儿也有打发时间的事做了。
他按照酒店指示连好Wifi登好电视会员，拉好窗帘一脱外套又把自己埋在沙发上。
乔沣点开购物软件飞快地下单了一只电话手表，地址填到了家里，随后又心血来潮般在外卖平台上找到卢月的店，点了好几份不一样口味的小蛋糕小面包。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给归树发去消息问讲座结束了没，归树很快告诉他刚结束，还在医院。
乔沣等外卖到了之后拎着小蛋糕们溜达去了中心医院。乔沣的二舅就在市里的中医院上班，对新建医院有些了解，之前市里还有个人民医院，现在也变成了空楼，应该是把那边的资源都倾斜到新医院了。
新医院看起来就很气派，比舅舅待着的中医院看起来高级多了。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归树，打开手机刷了几个视频后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点蠢。
俩人这么几年没见了，刚见了一面，加联系方式才两三天，也没约好时间地点，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来医院门口等着。万一归树他们还要聚餐呢？万一他们还要开会呢？
乔沣依旧头脑风暴.ing。
好在他并没有等很长时间。归树和几个同事在大半个小时以后出了门，看到了在左侧长椅上坐着的乔沣，旁边还有几个纸袋。他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对方仿佛吓了一跳，蹿起来扭头看到是他以后说：“靠，吓我一跳。”
乔沣拎着小蛋糕们过来说：“我也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这是朋友家的店，味道还不错，你们看着口味分一下吧。”他单独拎出来一个递给归树，袖子受力往上滑，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和滑出来的手镯：“我记得这个口味你还蛮喜欢的。”
归树被他的行为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接过甜品道谢，和几个同事说了几句，分享完后和同事道别。归树问他：“怎么过来了？”
乔沣无所谓道：“从家里出来不知道去哪儿，就想着问问你。你今晚有约吗？”
归树摇头。乔沣马上露出种很浅显的开心：“那我请你吃饭吧，不过我没怎么来过这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他打开手机扫了两眼说：“这附近还有个美食街呢，咱俩去溜达溜达呗。”
归树也笑：“行啊，咱俩看有没有什么特色。”
“能有啥特色啊，淀粉肠臭豆腐烤鱿鱼羊肉串的，景区标配啊。你还记得咱俩之前……”
听着乔沣的闲扯，归树有种很轻松的感觉。乔沣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碎碎念，思维跳脱的很，恍惚间又回到几年前在学校的时候。
他们步行到了美食街，发现也没有特别吸引人的食物。乔沣哀嚎道：“果然天下美食街一个配置！”他问归树有没有想吃的，归树回他：“你是本地人诶，快尽你的地主之谊啊！”
乔沣笑了一下，吐槽说：“没车真不方便啊。”又说：“这样吧，我们随机跟踪一个路人，看他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归树问：“万一他回家呢？”
“那我们就在他的小区门口吃最近的那一家。”
两人迅速选定目标，走进了一家酒楼。乔沣按照自己的吃饭习惯点了两个菜，问归树：“口味还和以前一样吧？”
归树应了一声。乔沣笑了：“那就行，那咱俩就能点点儿别的了。孝义的炝碗托巨好吃，我老早就想着这个了。”
菜上的很快，两人也是真饿了，吃一半才想起来说话。
乔沣先开了口问：“归医生现在在哪上班啊？”
“还在读书。”
“读博士吗？”
“没有，我现在研三，明年毕业。”
乔沣默了一瞬，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明白这是休学了两年的进度：“方便问原因吗？”
“没什么不可以问的。家里头公司出了事，赶鸭子上架呗。”
那这就是他们分手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很辛苦吧。”
“还好。”
直到这顿饭吃完，他们都再没发出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