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六点半,谢衔青早早给被迫粗心的程医生发去消息:
“昨天宋老的保温杯落在这儿了。程医生今天方便来取吗?”
对话框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程栖:明天吧,今天忙。】
回复终于抵达,简洁如常,连句号都吝啬。
【谢衔青追问:大手术?】
他明知这问题可能越界,对方大抵不会答,却仍不想放过这来之不易的对话缝隙。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两下,停住,又闪,最终归于寂静。
没有新消息。
谢衔青等了几分钟,笑了笑,将手机放到一旁。
好吧,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程栖是一个防备心有些重的人,不过没关系,防备陌生人并不是坏事,他有耐心去慢慢了解对方。
他记得当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栖在打电话,零星听见了些有压力的话题,记得对方的眉头皱得跟苦瓜一样。
那个人看起来不苟交游,倒是格外热心,他原以为宋老是他的家人,没想到只是病人。
谢衔青转回思绪,起身去准备颜料与针具,又重新浸泡在自己熟悉的领域。
只是桌角多了一只静静立在晨光中的米白色保温杯,成了一个微小的锚点,将他一部分注意力不动声色地牵向那个目前充满未知的属于程栖的世界。
他擦拭着一支排针,但心却早已不在此。
明天,那个人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门口,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谢衔青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期待,那串风铃再次为自己而响。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风铃毫无预兆地清脆撞响。
谢衔青擦拭排针的手一顿,几乎要立刻抬头。那动作里有着下意识的急切。
逆着晨光,一道身影推门而入,带进了一些街市初醒的细微嘈杂背景音。
不是浅灰色外套和卡其色开衫。
是一位新来的客人,正笑着向他打招呼问价:“老板,早啊!请问这个图案怎么算?”
“早。”谢衔青放下排针,脸上已自然而然地浮起温和而专业的笑容,迎了上去。
不过刚才那一瞬间的风动,以及心底被风铃拨响的、细微的悸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老板,我手机上发您几张图吧,描述起来有点困难。”
“好嘞,这边扫码加一下。”谢衔青转过桌上的架子,露出底下的工作号二维码贴纸。
这两天程栖忙得连轴转,连带着看起来脸更臭了。
次日下午七点十分,“Engrave”的门被推开。风铃碰撞,这次进来的没有轮椅。
显然他是从医院忙完直接过来的,身上衣物不似前两次板正——深灰色风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稍有些凌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眉头深锁,脸上挂着手术后的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意抗拒,连惯常的礼貌都难以完全覆盖。
细边眼镜后的眼睛,比往日更加漠然,甚至有些空茫,仿佛魂魄还有一部分滞留在无影灯下。
程栖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就更不易近人了。
“谢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长时间专注手术,说话较少。“久等了,抱歉。”语言依旧体面。
“不久,我一直都在。”谢衔青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针嘴,语气也依旧热情:“忙完了?”
“嗯。”程栖回答简单,依旧没有想要详谈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定位到工作台上那个熟悉的米白色保温杯。
谢衔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一步起身拿起杯子,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手术顺利?”
程栖拧了拧眉头,没料到对方如此难缠,怔了一下,才微微点了下头:“……嗯,顺利。”
“那就好。”谢衔青这才把杯子递过去,“给,昨天落下的。”
“谢谢。”程栖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谢衔青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冰凉与僵硬——手术室空调的寒意,长时间持针的乏意。
程栖接过杯子,发现杯子洁净如新,抬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多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又低声道:“谢谢。”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此行的唯一任务,拎着杯子,转身就准备离开。
那姿态,就像一片急于飘回自己轨道的雪。
“程医生。”他手即将触到门把时,谢衔青忽然开口将人拉回。
……
程栖停步,机械回身,。眼神里是明确的烦躁讯号,有着明晃晃的想要尽快独处的迫切。
谢衔青狐狸似地弯了弯嘴角,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笑容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狡黠,却偏又摆出一副老少皆宜的无辜态。
他抓了一把头发,起身懒散地靠在桌沿,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放松,仿佛不是强留,只是临时起意:“刚下手术,还没吃饭吧?老街口新开了家粥铺,虾蟹粥熬得不错,暖胃,也省事。”
他的语气很自然,还四处找着可行的借口:“你这个状态回家,不太安全。”
程栖愣了几秒,他镜片后的眼睛飞快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垂下,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握着保温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思考如何得体拒绝:“不用了,我——”
话没说完,听见谢衔青突然闷哼,痛苦地蜷起身子。
“唔……”他趴在桌沿,脸颊红扑扑的,声音发闷:“不好意思,程医生,我胃病好像犯了。您走吧,可能今天不能陪您去了。”
程栖脚步顿住,盯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于心不忍地上前一步:“粥铺在哪,我去给你买粥。”
“不远,走过去三分钟。”谢衔青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道:“真不用……老毛病,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程栖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只说:“你歇一下,我陪你去。”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谢衔青缓缓从桌上撑起来,打开抽屉偷偷摸出两粒维生素吞了,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辛苦程医生了。”
几分钟的沉默,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拉长。谢衔青心里竟生出些许的愧疚……
他装模作样地趴了一会,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率先朝门口走去,然后拉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请对方先行。
傍晚微凉的风涌入,带着老街特有的食物香气和人烟味。
风铃在他们身后轻轻合奏。
巷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温柔落过程栖的身上。
淡色从他侧后方斜斜打来,将他一半身影融进暖意里,另一半仍浸在低垂的墨色中。绒绒的光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掠过凸起的喉结,最后没进微微敞开的领。程栖在低头沉思着什么,与光融入街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遗世独立,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姿态。
就连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发出低声轻叹。
谢衔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程栖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以为他是胃病犯了。
一回头,看见谢衔青直愣愣看着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衔青不答反问:“程医生长这样……肯定很受欢迎吧?”
程栖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对方微蹙的眉心上停留一瞬,似乎是在判断这问题是胃痛间歇的闲聊,还是别的什么,只答:“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怎么会?30岁还很年轻。”谢衔青笑了笑,像抽着气似的,语气却仍轻快:“程医生这样优秀,肯定很多人想给你介绍对象,或者……”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程栖:“直接追你?”
“——程医生更喜欢哪种呢?”
“谢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淡:“胃不疼了?”
谢衔青一噎,随即那点醋意的痛苦神色收敛了些,化成一声含糊的咕哝:“还疼……但好奇嘛。”
程栖没接话。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蒸腾的粥香似乎已经隐约可闻。
就在谢衔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程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受欢迎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谢衔青怔了怔,转头看他。
程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清:“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更多的审视,更多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麻烦。”
“看来程医生经常被过于……压力着。”
“……”程栖又遥遥想到那日楼梯间。
他承认,一方面他确实不善交友,另一方面也总芥蒂着那日。
“谢先生,如果你是因为我的职业对我格外客气,其实不必。”程栖只能艰难挣扎出一句拒绝的话。
谢衔青却从另一个方面更加直白理解着他这几日的疏离冷淡,赶紧跟上去两步,磕磕绊绊解释着:
“我是真心想和程医生在——不对,当朋友呢?”
他停下脚步,拉住程栖,路灯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
“不如我先换个称呼?——程栖。”
夜风掠过梧桐叶,沙沙轻响。
“我只是想了解你这个人,和你是什么职业,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谢衔青脸红了一大片。
“……”
“我真的——可以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吗?程栖。”
程栖哑然,这话腻腻歪歪的,听着怎么跟告白似的?
小程过于疏离是因为被听到了尴尬的家事,不知道有没有描述清楚,这几天我一直在改!!
而且最后那一段是俩人聊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小程以为小许说“压力”联想到了那天楼道,所以委婉的回复:不要靠近他,不要因为觉得他压力大所以献殷勤。
但是小许就直接以为小程不喜欢自己因为职业接近他,因此只能着急忙慌的表达真心:“我只想要了解你! ”
咱也不想在文里解释太多,感觉不同的看法都是可以进行下去的,顶多就是我加进去的小巧思嘿嘿
哎呀我不知道咋写的更好 或许等我过一段时间进步了我就可以写的更好了!但是现在的我只能写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答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