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弄玄虚

郁初弦附着在严昊身上离开了这间密室。

矮榻上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隐没在冰冷的密室中,远远的,几声低咳传来,在郁初弦耳畔回响。

所幸时知尘把他送到床上之时放下了些许帷幔,郁初弦迅速隐没在了他应该在的地方。

严昊从帷幔下的缝隙中看到了睡着的小白狐,眉头一皱,没做更多反应,离开了时知尘的居室。

郁初弦倏地坐起,向密室门口张望着。

居室里的一切都好像被月光抹了一层霜,角落里,那只镂金凤凰泛着冷光。

郁初弦等了许久,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被灵身反噬重创的时知尘此时应是自顾不暇了。

灵身之法乃是神族最高秘法,只有神族之主才有资格学习,使用之时损耗大量神力和一部分神血,以使用者的几缕魂魄为引,化为人形,可复制主身六成战力,但存在时间有限,根据施术者实力而定。

伤灵身亦伤及主身,有碎骨之痛。

取主身心头血融入灵身甚至可以将灵身升级为次身,可复制主身八成战力,恐怖如斯,美中不足的是次身有生出独立于主身的意识的风险,施术者掌控不当容易玩火**。

郁初弦对灵身之法涉猎不深,只知道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法子,想再多也无用。

“算了,找机会问问阿爹吧。”

次日清晨,郁初弦感觉有个东西一直在逗弄自己的耳朵,不耐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可来人完全无视他的抗议,依旧我行我素。

“诶,儿子,该醒了。”

郁初弦气急一掌挥出,时知尘微微歪头躲闪,被打搅好觉的狐狸一脸幽怨。

“你没有闲到这种地步吧?”郁初弦呛道。

“我乐意之至。”

“……”不对劲,时知尘看起来太平静了。

郁初弦盯着时知尘平淡如水的双眸,没有任何迹象说明昨天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仿佛昨天忍受碎骨裂魂之痛的人不是他一样。

时知尘瞥见郁初弦一脸倨傲的样子,心中觉得郁初弦实在有趣极了,看过碎灵身化魔气的施法现场竟然还能装的这般泰然自若,倒是比想象中的更聪明一些。

但是,装也没用。

“你昨夜进密室了?”时知尘这话问得郁初弦怎么听都觉得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

“别装了,不是我故意放你进去,你当真以为以你的能力能骗的过我?”

“……故弄玄虚。”

“这事你迟早要知道,与其空洞的道听途说,不如实打实的眼见为实。不过,能挣脱我的封印悄无声息地跟着严昊进去,你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小狐狸的眼神凶狠了几分。敢情是时知尘故意放进去的。

“那棺椁中的人……”

“不过,具体的事情我不想说,老狐狸应该会告诉你。”还没等郁初弦说完,时知尘就悠悠打断了。

“……”郁初弦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

到底要怎样!

时知尘将郁初弦从被窝里提溜出来顺手就要将他抱起来,郁初弦既然已经冲破封印自然不会让他为所欲为,挣扎着逃脱他的怀抱变回人形。

眼前的少年身形高挑清瘦,稍显稚嫩的脸庞上却镶嵌着一双极具天狐特色的眼睛,眼尾上挑却不显得过分细长,眼瞳清亮。他头上束着一条鹅黄色发带,马尾高高扎起,发带上的银扣又增添了些许矜贵之气。衣裳风格以简洁大方为主,多是鹅黄色和黑色,一条月白色玉扣带绕在腰间。

郁初弦冷哼一声,理了理衣服仰头挑衅。

“冲破封印时可有伤到哪里?”

郁初弦不是个不明事理一味嘴硬的人,但当他面对时知尘的时候,即使知道对方比他强上许多,心中却总是有些不服气。

“小事儿,死不了。”

时知尘笑而不语,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护心丹。

郁初弦接过护心丹,嘴唇微抿,不自在道,“谢了。”

时知尘起身走向窗边,盯着厌云山外的云海,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一般,轻笑两声,“有故人来访,是你认识的人。”

“谁?”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不就是晚几刻知道么。”

“你倒是沉得住气。”

“多谢夸奖哈。”

郁初弦用力拍了拍衣袖。乖乖跟着时知尘出了门。

九曦山。魔部。

大殿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主座之上,斜倚着一个长相妖冶张扬的女人,她正捻着一枚染血的魔修金丹把玩。黑石阶下,是一滩红得发黑的糜水。

大殿里的一切都告诉来人,方才这里见证了一场虐杀。

“参见老祖。”来人一身黑袍,单边银框琉璃镜泛着殿中幽蓝鬼火的光,正是去往下界接引郁初弦回灵荒的那个男人。

“事情可办好了?”女人一袭红黑华服,纤指轻弹,掌中金丹顷刻间化为飞灰。

她眉眼一抬,微微招手,男人便像中了蛊似的朝她走去,一步一阶,神情虔诚而又热烈,直至跪在女人腿前。

他眼巴巴地望着座上之人,喉间一时凝滞,嘶哑道,“属下本已成功将天狸少主传送至古族古月卿处,可没料到泠风宫突然介入,将天狸少主截走了。”

“你们还真是废物得可爱呢。”九曦山魔部老祖寥洛红微微俯身,一指抬起男人的下巴,摩挲两下后轻轻一推,男人勉强稳住身形,小心翼翼握住女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老祖,此行并非一无所获!属下观察到时知尘灵身神力相较于以前减少了几近三成,想必是魔气反噬加重,此时正是泠风宫的薄弱期!”

寥洛红看着男人殷切的目光,阴鸷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她抚摸着男人的脸庞,蛊惑的声音在男人耳畔响起,“卓儿,你怕什么?我怎么会怪你呢?接下来要让你办的事可要再认真些才行。”

“玄卓领命。”

“地上那摊东西去处理了,看着碍眼。”

玄卓走向糜水,一缕属于神族的神力混于其中,这竟然是一个神族人留下的痕迹。

玄卓知道不宜多言,处理完之后便出去了。

偌大的宫殿里,只留下了寥洛红一个人,她走向屏风之后,墙上挂着一幅男子的画像,她盯着画像中男人的眼睛,低低的笑着。

“高贵的神族人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恨意愈来愈浓烈,寥洛红的笑声逐渐变得疯狂而刺耳。

“为我陪葬吧。”

所有的爱恨都有缘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曾经,寥洛红也幻想过待她有一日飞升成仙进入上界,定能跟上她那神族师尊的脚步,共游神宫仙山,一起修行。

可是,终究是伪善的神族男子骗了她。他要的,只是一个由他设计的最完美的炉鼎而已,所以,他才会为她的修炼殚精竭虑,为她的飞升天劫煞费苦心,哪怕为了助她飞升动摇道法根基。

那时的她完全沉浸在玄空子的山盟海誓里,天真地以为玄空子,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是真的爱她才会为她做这么多事。

假意随着时间逐渐败露,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梦醒,心殇。

当寥洛红飞升成功之后,那人多年筹谋一朝得现,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昔日高风亮节的师尊一改常态揭下假面,放肆的大笑着,取出了一件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法器——化魂灯,他阴鸷地盯着她,脸上的不是温柔,是极度的陌生和疯狂,他要用那盏灯泯灭她的灵智!

化魂灯幽蓝色的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狰狞,眼前的一切告诉她,曾梦寐以求的一切都是假的!

爱是假的,誓言是假的,连那张脸都是假的!

到那时寥洛红才知道,在下界他抱着她时,心中想的从来不是双宿双飞,而是他境界突破成功之后滚滚而来的名和利。

“玄空子,你好狠的心……”少女眼角掉落的泪掺着无尽的恨。

自此,因爱生恨由仙入魔,寥洛红拼死从厌云山逃出被九曦山魔部接纳,一步步成为了魔部第一人,接任了老祖的位置,与仙部老祖共同执掌九曦山。

彼时的神族虽然强大,但其内部早就逐渐腐化了,终于,在上界大陆其他势力的推动下神族之殇降临了,九曦山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神族之殇后,神族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维护其一家独大的地位,整个上界大陆逐渐形成了厌云山,灵荒,九曦山为主,三足鼎立的形势,即神族驻守厌云山、灵族驻守灵荒,下界来客占领九曦山的现状。

但昔日的上界巨头岂是轻易能撼动的,上界其他势力也为动摇古老神族的地位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即便厌云山近些年来低调地休养生息,也不代表着可被其他势力任意拿捏。

神族人大多自负,即便寥洛红多次向厌云山长老会索要玄空子,他们也拒绝将族内宗亲交到一个下界来客手里任其羞辱。

且玄空子这厮卑鄙异常,不仅拉拢一众神族长老为其提供保护,还伪造证据反咬一口声称寥洛红忘恩负义,利用他得以飞升上界仍不满足,还要吸他神血夺他修为造化。

神族不灭,寥洛红又怎么让身为神族宗亲的玄空子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总归神族人都是些道貌岸然,枉顾他人性命的自负之徒。他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骨子里的杀伐气和掌控欲曾经让整个上界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暴虐和恐慌弥漫九天。

她也是替天行道。

“师尊,你可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泯灭你的一切。”

撕碎玄空子的保护伞——厌云山,便是报仇雪恨的第一步。

想到这里,寥洛红凄凉的笑声响彻大殿,幽蓝鬼火摇曳着,与她的笑声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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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尘
连载中苏琴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