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所言，似乎并非无理。”船夫点了点头。
“啊？一个盛泽城，虽说比不上会州其他地方，但也不至于这种摸鸡偷狗的事情出现吧。”倪裳张了张嘴巴。
“这，不从得知。”船家摇了摇头，“二位若是在盛泽长住，夜里需小心些才是。”
“多谢船家提醒。”林羽衣点了点头。
风和日丽。虽是过了上元不久，可毕竟是南乡，江上清风，山间旭日，罩着人们总归是温暖的。
可越是这样的景象，越是看着骇人。就像罂粟花般，娇艳的外表下深藏致命的危险。
林羽衣握着勾玉，闭起眼睛，心情忽的沉重起来。
“父亲的死因难不成和这有关？”
“父亲也没提他去盛泽干什么。”
“这城中狗失踪一案，不知是偷，不，盛泽人的事情，大抵叫窃狗更为合适罢。”
“……只愿早日找到父亲西区的真因！”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羽衣缓缓睁开眼睛，那瞳孔里，闪着坚毅，透着信念。
回过头来，似乎在惊异倪裳少见地保持缄默。
倪裳似乎也在深思什么，眉头紧锁。
“真是搞不懂，这女人为何要纠缠与我。明明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自己逃去便好，又跟着我走这一趟是为何？”林羽衣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约莫两柱香的时候，一条墨绿的边际线在众人眼帘浮现。远处是青山，似打翻了浓墨浸染在锦绣中，天也清澈，分不清到底是山峦镶嵌在了天的底片，亦或是天幕镌刻在了山的锋芒里与之契合。
“两位，再过一会儿，就到了盛泽码头了。”船家逐渐在手里加力，船速逐渐快了起来。
少时，那绿岸如风一般便窜到了面前。
“这里就是盛泽啊！”倪裳第一次来到盛泽，言语都透着掩盖不住的兴奋。
“二位，就到这里了！我还得回沧澜城，不多逗留了！”船家拱手道。
“哦，多谢船家，一路载我们，甚是劳累辛苦，这些小费，若船家不嫌弃，就请收下吧。”林羽衣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
“这，公子，方才二位在码头就已付过了，我再收着，恐有不妥。”
“哎不，船家，何必见外，当做是些辛苦钱，拿回去今日少渡几趟也够的。”林羽衣开始推搡。
争执一番，还是硬塞给了船家。
“如此这番，我便收下了，二位，愿二位在这盛泽城里平安无恙。”船家再次拱手告了别。
“想不到，你这人还有点良知。”倪裳站在一旁取笑道。
“小姐，我似乎与你不熟。”林羽衣耸了耸肩，不等倪裳耍起大小姐脾气，便转身离开。
“喂！林羽衣！你怎么这么惹人厌啊！”倪裳气的跺了跺脚。
“这盛泽我也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我可怎么办啊！”
“虽说是为了躲避追击，我匆忙决定来这盛泽，可……”
“都是这林羽衣。不行，我得跟着他，这盛泽城可不认得什么倪家大小姐，有个人当挡箭牌才保险一些。”倪裳点了点头，开始找寻林羽衣的身影。
似乎是刻意躲避他，林羽衣走的格外地快，直到甩掉她后，林羽衣才重重呼出一口气。“终于摆脱了那女人。”
等再次抬头，一堵坚厚的城墙伫立在眼前。城门上方刻着有些斑驳的两字，不过稍加辨认就能识出“盛泽”二字。
“还是先找个客栈吧，今夜我便要去打探打探，这城里失狗一事是怎的一回事。”
向城里东走三余里，小贩云集。似乎是当地市场，不过那小贩却个个长的蛮壮，仅有一些穿着还算体面的人，敢在他们面前叫价，周围方圆几米都没人敢过。
盛泽城往北十来里路，是一处商会繁茂之地。过往的商人，总要停下去看一处公告板，也不知贴了什么令人眼红的东西。
再往北看去，守卫森然，想必大抵是些王侯将相所住的府衙吧。
城西，住户萧条，屋舍屈指可数。多是建在林间，光是看那西边的深林，足以给人一种畏惧。不少守卫披坚执锐，似乎在境界西边的山林。
城中街上的屋舍，或多或少有的拴着狗。有的龇牙咧嘴，有的狺狺狂吠，有的动如脱兔，有的嗷嗷待哺。
可总归不见一只大型狗，询问才得知，那城里人本养大型狗，奈何有不少平日里凶恶的狗都失了踪迹后，他们便不敢再外拴着大型狗了。他们知道，兴许现在偷狗的也有了。养些小狗，一来吓唬吓唬贼，二来添些生气。
费了不少力气，等找到了客栈，太阳也快落山。
正当林羽衣要进去时，那拴在柱子上的一条小黑狗似箭一般飞了过来，毫无畏惧地咬在林羽衣的靴子上。一边低吼一边撕咬。
林羽衣皱了皱眉，正要一脚踢开时，店里有人似箭一般冲了出来。
“客官！脚下留情！”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
望着这大抵是店中小二的人，林羽衣眉头皱的更深。他在内心丝毫不加掩饰的说道：“你还长的真像狗！”
这人，生的虽像人，却一副兽像。只见得一口的黄牙外翻，两颗犬牙格外凸出。鼻子似乎坍塌的围墙，整个贴在脸上。偏偏那眼睛往外凸，眉毛向额间挤。整张脸，似乎用一“丑”字形容确有些不妥，大抵“丑到极致”四字更为精确。
林羽衣看了看他，又瞥了瞥咬住靴子的小黑狗，无奈摇了摇头，“真像！”
“公子！您没事吧！”那狗子，不，那人有些急切，一边又对小黑狗呵道：“黑子！快松开！再这样我可要扒了你的皮给我做鞋子！”
“哦？我倒没什么事，倒是你家狗，不太好受吧！”林羽衣笑道。
“什，什么？”那人牵走了小黑狗，只看它满声呜咽，似乎啃到了硬骨头。
林羽衣缓缓弯下腰，从靴子里掏出两把匕首来。
“这，这，公子，您……”那人有些惊奇，还有人把匕首装靴子里的。
“哈哈哈，习惯罢了。对了，你是这家客栈小二吧，麻烦你了，我要在这住几天。”林羽衣强忍着笑道。
“这，客官，我，其实是这的老板。”那人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你长成这样，居然还……咳咳，这样啊，那不好意思了，还要麻烦店家了。”林羽衣如变色龙般切换语气。
“另外，这只旺财，最好还是不要栓在这里了，我怕吓到别人。”
“客官，您……这，其实，我的外号就叫旺财。”旺财有些扭捏。
“什么！”林羽衣不敢相信，险些笑倒在地。
“客官莫要再取笑咱家了，我这就去给您开号客房。”旺财脸上火辣辣的，连忙跑回了柜台。
“真是奇人趣事，这等笑话待我回天京定要告知他们！”林羽衣一边大笑，一边进了客栈。
……
晚间，林羽衣收拾好了东西，只带了佩剑便出了客栈们。
“果真如此，到了晚间，这周围竟一家灯火都不亮。”
“我倒想看看，这狗如何失踪！”
说罢，林羽衣走进黑暗，偷偷摸摸走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城中心。
林羽衣纵身一跃，站在房顶上，仔细勘察。
移动脚步时，误将一块瓦踢在了地上。林羽衣一阵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嗷呜！”一声犬吠打破了静默。
“是狗叫声！有偷狗的贼！”
“偷狗的贼来了！大家准备啊，不能让那贼把我们的狗偷走啊！”
“来人啊！都点灯，随我找！”
霎时间，犬吠声此起彼伏，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我的狗还在！大家，牵着狗出门抓贼啊！”
林羽衣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犬吠和人声，一时间手足无措。火把越来越多，似乎快要藏不住了。这要是被误会，可就尴尬坏了！
忽的，林羽衣退后时，几块瓦又落了下去。
“汪！汪汪！”
“贼在那里！不要放过他！”
“坏了！”林羽衣一时间气的大骂运气不好。
正要起身逃命时，他忽的看见另一处狗叫的地方，一双红色的幽深的眼睛悄无声息出现在那狗的身后。
“那是什么东西？狗眼是血红的？”来不及多想，林羽衣两个跨步飞到几座院墙边，看着那狗对着他狂吠，狗却浑然不知身后两只红色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羽衣拔下了佩剑，
刚跳下围墙，那红色双眼便像狗一样扑去。
“喂！你这只傻狗，躲开啊！”林羽衣来不及多想，脚下生尘，一剑刺出，直直对着那双红眼。
“嗷呜！”那东西似乎被划伤，痛呼一声。
显然，方才林羽衣这一剑没让红眼的东西得手。
那红眼忽的看向了林羽衣，似乎十分恼怒。
“快！在这里！”
“抓住他！”
大门外响起了众人脚步声，灯火也越来越近，那双红眼似乎在忌惮什么，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狗的身旁跃起，飞到了围墙外。
“可恶啊！就这么跑了！”林羽衣有些不甘心，“没办法了，先逃，门外很快就有人进来了，到时候我可解释不清！”
……
正以为甩开了那些人准备舒一口气时，林羽衣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汪！汪汪！”声音绵延不断，久久不熄。
“这帮畜生啊！追我干什么啊！”林羽衣刚回头，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带着脑子开始狂奔。
一阵长跑之后，甩了那群狗一段距离。林羽衣刚要喘气，却猝不及防地被拽入了旁边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