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林羽衣眨眼间摸到了腰间佩刀,转身时将那手反制,下一秒便操刀锁喉。
“唔唔……”似乎下手太重,来人只能呜咽。
“是我啊!你疯了!”见那人没有敌意,松开手时那人便悄声喊道。
“你?……倪……?!”林羽衣摇了摇头眨了眨眼,“我怎么又遇见你了!”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怎么去招惹那些狗啊!快跟我躲起来。”倪裳拉着林羽衣便向巷子深处跑去。
“喂,喂!这大半夜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羽衣发问。
话间,两人已经跑到了木堆边。黝黑的四壁,纵使张开嘴来也看不清牙。
“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扔下我一个弱女子,你倒跑了!我在这盛泽城里转悠大半日,日落时还未曾寻到客栈住处。”
倪裳怒气未消,又想到巷外那群疯狗和疯子,只好忍住将其臭骂一顿的怒气。望着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险些要捶出一拳。
“方才听到有人叫到偷狗的,本想过来看这盛泽里偷狗到底是怎样一事,怎料得遇见了你。”
木堆边,静谧无声,两人却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风声似乎不愿多拂颤抖着的女儿,引着巷外卷起的微尘向东往去。
“好像跑到那边去了,快追!别让那偷狗的贼跑了!”
嘈杂的人声,狗吠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狗,不过将他们看作一行却也简便。
狗牵着人狺狺狂吠,人挨着狗胡言乱语。
若是随意丢弃些残羹冷炙,不单辞谢着嗟来之食,狗兴许还会点头哈腰、铭感五内罢。
捱过了窒息的这阵子,倪裳才大口喘过气来。
“我说,林羽衣,今夜我也算救了你吧。不看在这事儿的份上,你也可怜可怜我一个弱女子吧。冬日还未完全过去,夜里总归寒冷,我又找不到什么住处,你何不帮着我寻个住处,如何?”
林羽衣冷笑。
末冬甚冷的夜晚,寂静十足。
两人走在这充满幽静的夜里,这条小道。
任着风呼呼的吹着还带者树叶的沙沙声,就像是什么野兽的呼啸。
冷冷的寒意冲两人的心头。
望着周边的树木,似乎都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围着自己,着实让人直冒冷汗。
“说好了,我只是帮你寻个客栈而已。”林羽衣在前面走的很快。
“我来时并未找到其他地方,我也在这家店里住着。你跟着去租住一晚,空房还是有的。”
“林公子啊,总算是有些人性了。”倪裳在身后一阵发笑。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真的去偷狗了?”
“这个女人!”林羽衣心里愤懑不平。
“我?我来这里为什么要告知你?倒是你不死不休的尾随我打的什么算盘?”林羽衣加快了脚步。
“你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跑远了!”
倪裳在身后奋力追赶,急促的呼吸下着急地地说道:“我,我来盛泽也是有目的的!”
林羽衣停了下来,却没正眼看向身后的女人。
“我不明白,你一位大小姐,不在家中抚弄金银珠宝,放着珠光宝气的堂皇千金之位不要,反而来盛泽干什么?”
“说了有目的啦!”倪裳说道,“这件事,和我的母亲有关!”
“你的,母亲?”林羽衣转过身来,触动之下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倪裳不作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伤感之事。
“不多说了,快些赶路吧,到了客栈再论不迟。”倪裳摇了摇头,竟是先林羽衣一步走到了前方。
不等多想,身后遥远的吵杂声似乎传来,两人加快了脚步。
……
等到了客栈里,旺财见这白日里的公子哥竟带回一个绝色的女人,不禁张了张那引人发笑的嘴。
“公子,您这是?”旺财看了看身后的倪裳,“给她腾一间空房出来。”林羽衣及时打断说道。
“哦哦,好嘞,您稍等,二位随我去楼上。”旺财是个有眼色的人,既然是客官不愿多说的事,那便不多过问就是了。
“喂,这是,这是这儿的掌柜?”倪裳忍着笑戳了戳林羽衣。
“是啊,他叫旺财。”林羽衣也险些笑出声来。
“这名字还真喜气。”倪裳捂嘴笑道。
看着后面偷笑的两位客官,旺财无可奈何地说道:“二位客官,莫要取笑咱家了。我也知道我生的一副丑相,可奈何也是爹娘生养,父母之精血,又怎可怨之。”
旺财回过头,叹了口气说道。“多年来,有着自家小妹帮衬,做得客栈这一桩买卖,不少人看我敦厚老实,又生的难看,也没少如此这般挖苦我。不过几年来也积攒了些小蓄,一家人也是过得安乐,随他人怎么论怎么想,也不求什么啦。”
“只可惜我那小妹,人生的一副好容颜,年龄也不小了,却相不中什么好夫家。”
旺财说着说着感慨起来,意识到说错了话,又笑道说道:“抱歉了二位客官,失言失言。”
走了几步,旺财矮小的身子指着面前的房间说:“这位姑娘,就住这间怎么样。”
推开门,简约朴素的装饰俨然摆放有序,虽然拥挤却不见丝毫紊乱。
桌上摆着一盆幽兰,更是平添一抹雅致。
“不错啊,挺有心的。”倪裳仰头瞧着。
“这间房似乎是舍妹收整的,姑娘满意就好。”旺财笑着退去。
刚想回头和林羽衣说话,可扭头就见林羽衣关上门,似乎多看她一秒就会减一年阳寿似的。
“真是气人,这男人真是讨厌。”倪裳想了想还有事情要和林羽衣说,捋了捋发丝便走向门去。
刚一开门,眼前却窈然现出一张绝美的容面。
只见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两簇柳叶眉下盖着翦水双瞳,目清睫秀。
头上毫无粉饰,却显得分外雍华。似乎整面鲜艳的只有那一抹嫣然的红唇。
似初夏的樱桃般晶莹,如清晨的雾晶般清透。
眼前的女人也盯着倪裳上下打量,似乎在惊叹这盛泽里还有比自己还美的女人。
“小姐,您是,在这间房住吗?”
轻柔,飘飖。
这音容面貌,似乎只有洛神赋里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一句大抵能形容起来。
“啊,是,没错。你……是?”倪裳从惊讶之余顺口问道。
“我是这家客栈的管家,小姐。”
倪裳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女子嫣然一笑,这笑容,似乎寒冬的种子也将快萌发,冰冻的河水也将快奔流。
“方才收拾屋子时,不小心掉了东西,本想回来取,却恰巧撞见姑娘。”
“这样啊,我方才也才进来,还不曾收拾。如此你便进去寻吧。”
倪裳让了路,似乎对她的容颜有些痴迷。
“不会麻烦姑娘吧?”女子轻笑。
眼见着一身素衣飘进屋子里,无声无息,只是掠过一阵香风。
唯美的背影衬着优雅的步伐,持着优美的身段,只一会儿便出来了。
“小姐,看您气色不俗,定是出身于豪门。我方才在屋里装了一囊香,小姐夜里可闻着这熏香入眠,只是不知小姐是否能看得上这香……”
女子语速很慢,优柔文雅。
正是说话间,一阵香味弥漫开来。
倪裳正想开口,却被这虽淡却沁人的香气沉住。
“啊,这是什么香,怎么会传这么远?”
女子笑靥如花,似乎很得意般说道:“此香名为夜来香,如其名,夜里香气足以扩散整个屋子。”
“如此真是麻烦你了,我很喜欢这个香味。”
倪裳笑着点头,还不时嗅一嗅。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倪裳回过头来看着要走的女子说道。
“啊,我的名字吗?”女子转过身,“我叫,龚晚娥。”
“晚…娥,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倪裳笑着回应道:“我呢,我叫倪裳。对了,这夜来香就我这里有吗?”
“那是自然,恰巧从大哥口中得知这仅有你一位女子,我便拿来了。”
龚晚娥笑笑,随即下了楼。
似步履轻尘,背影微波荡漾,直到看不见她的轮廓,只剩那淡淡的夜来香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