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小姐

会州,沧澜。

上元佳节。

客船无声浮荡,长潭里映着花灯的萤火,排出一摞摞细影,绝似画中的远革,依依有惜别的余情。

江上的船,载着上元的璀璨,推着清波不舍地远行。

庸碌的商贩卯足了劲吆喝,来往的客人已着不上道。

戏子舞着龙灯翩跹地舞蹈,红娘踏着跃动的高跷,嬉闹的孩童还在争吵你我的花灯谁大谁小。

听着两岸渐弱的喧嚣,本卧着身体,辗转反侧,她再也忍不住燥动的心。

女子掀起帘来,只露出优柔泛水的双眸。

紧紧盯着两岸无数的花灯,每一簇都散出光晶。

直到余光瞥见市外一群侍卫匆匆忙忙不知搜寻什么,女子才放下帘来,握紧了拳头。再抬头时,眼中已满是坚毅。

“小姐,今日本是上元佳节,您放着上元节不过,为何要走水路出城啊?”船夫看了看刚放下的帘子,兀然开口。

船里并未传出什么动静,良久,才随着一声长叹,女子开口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船夫识趣地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船夫又自言自语道:“今年的上元节可比往年的热闹多了……哎,也是,今年的灯会可是倪家主张的,好不阔气。不愧是沧澜第一豪门。”

“哎小姐,听说了吗?倪家的大小姐就要跟白家的公子订婚了!这次灯会就是倪家为了订婚才主办的。”

女子苦笑一声,并未作答。

“听说啊,倪家大摆筵席,全沧澜的人都能去参加呢!”说着船夫便有些兴奋。

“据说那倪家大小姐,可是花容月貌啊。好在,过不久就能一睹大小姐的倾世容颜了!”

“倪家大小姐也不见得多高兴吧。”女子苦笑。

“罢了,这种事情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谁又会在意我呢?”女子摇了摇头。

“小姐,这话我就不明白了,这订完婚,过段日子就是婚宴了。那白家公子才华满腹,又生的一副英俊的长相,身世显赫不说,家财万贯,哪家的女儿嫁过去都是莫大的福气啊,倪家大小姐又怎会不高兴呢?”

“哎,也是啊,换作别的女人,哪个会不高兴呢?”女子似乎一直在叹气。

良久,远处那最后一点灯火也泯灭在黑夜中。悠悠晃晃的客船像是害了病般在江上摇曳。

“小姐啊,前面不远就是城外了。这黑灯瞎火的,虽然不知道您去干什么,但我还是提个醒,您一个女儿身,还是小心些吧。”

一个窈然的倩影从船中探了出来。精华灵秀,娴静似娇。

女子着一身素衣,却和她的气质如何也相配不来。

“小姐,瞧您的气质怕不是什么平常百姓人家的女儿,您是?”

“船家,你还是不要问的好。”女子已带上斗笠,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桥头。

“啊,那便罢了。”船夫没了心思,默默撑着竹篙,直到岸边。

“船家,多谢你了。上元佳节,劳烦你载我一趟了。”女子从身上掏出一锭银。

船夫双眼瞪大,连忙说道:“小姐,这,这太多了。我看出来了,您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出手阔绰,可我要不得这么多的。”

“船家,莫要多说了。我找了许久并未有人愿意载我一程,独独是你一家有了应答,我万分感激。快拿着,今日上元,早些回去陪家人吧。”女子说完便硬塞给了船夫,头也不回地踏上岸去。

“这,这,多谢小姐。小姐路上定要小心啊!”船夫捧着这锭银,连话语也不知怎的啰嗦不清。

女子摇了摇手,毅然走进了阡陌小道,没有灯火,没有萤光。

黑夜寂静的不像样子,连空中的星也不愿陪伴身旁。

独自走在幽深和彷徨的小道,她装着满腹心事,却不曾停下脚步,愁色更是显得她的玉面无瑕。

少时,她靠坐在树旁。长叹一声,惊动了枝头的鹧鸪。

“想我堂堂倪家大小姐,也有如此狼狈之时。倪裳啊倪裳,你真是个傻子。放着好好的白家儿媳不做,却独自一人出逃。”

倪裳看了看乌黑的周围,虽说她是一个女儿身,却也自小习得几番武艺,自然是不怕黑灯瞎火。

倪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玦,盯着它出了神。

两天前,就是因为这块玉玦,她不惜和父亲争吵不休,最后被关了禁闭。

原本还久远的婚期,也被父亲决议提了前。

倪裳不愿多想,稍作休息后便起身来。“不远就是城门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露面的好。”于是她便蒙起了面纱,看了看四周才继续走去。

惊动的鹧鸪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叫嚣着飞回枝头,似乎在高唱驱逐了外来人后的胜利。

沧澜城内,似乎每个人都叹服着它的辉煌。一个人却忧心忡忡,一脸愁容。

“一群废物,连一个女人的踪迹都查不出来!要你们有什么用?倪家的饭都白吃了吗!”

发话的是一个男人。

刚还是一脸怒气,瞬间转头对另一个中年男人谄笑道:“倪管家,您别着急,大小姐又不是神人,还走不了多远。我再多派些手下,让他们再找。”

这一脸愁容的便是倪府的管家,倪金。

倪金转身,语气焦急:“丁远啊,大小姐是在我的眼皮下失踪的,要是找不回大小姐,你我恐怕难以交代啊。”

丁远保证道:“倪管家放心!今晚一定能找到大小姐!”

倪金看着闹腾的街市,再无心观赏。

“去!再去审查今天到底有没有船支从沧澜江上撑渡!还有,城门附近的郊野,市里的客栈和摊点,一处都不能放过!”丁远几乎是吼出声来。

“是!”

随着手下的散开,刚才那船夫也慢慢悠悠撑着竹篙驶回市中。

摸了摸有些分量的口袋,一边心中感叹今晚撞了大运,另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不多时,船靠了岸。

“我看看,今夜买两只花灯回去,两个儿子几年的上元节没玩过灯了。”船夫嘴角也都扬了起来。

岸边刚走了几步,面前就过来两人。“喂!你从哪来?是不是刚出过船?”

随着两个陌生男人出声,船夫身后也跟来了两人。“喂!问你话呢!”男人扬了扬拳头。

船夫这才看到他袖边印的“倪”字。“倪家的人?你们找我干什么?”

“嘶,问你话你就答,哪来那么多废话?”另一个男人说道。

船夫蹙了蹙眉,“没错,我刚刚出船回来。”

男人相视,对船夫后的另外两人招了招手。

“可载人了?”男人问道。

“载了一个客人。”

“可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男人有些着急。

“不错,确是一个女人,模样倒还清秀。”

船夫正疑惑着,身后两个男人猛地扑了上来。

对着他的膝处就是一脚,船夫吃痛跪了下来。

一声哎呦还没叫出声,一个男人就拿刀抵住他的脖颈。

“混蛋!你可知道你送走的是什么人!”刚才那男人气愤不堪。

船夫瑟瑟发抖。

“大人,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小户人家,不知做错了什么得罪几位大人啊。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

“蠢货!那是我们家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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