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不要死啊……”
倪裳双眼微红,看着躺在面前生死未卜的男人,回想起熟悉的身影,心痛得如被利剑挑拨。
连串的泪珠无声地流落。
她俯在床边,再也压制不住搐动的全身,痛苦地呢喃着,呜咽着,唏嘘和彷徨在整个房间里惆怅。
几日下来,他的手已然瘦削得不成样。
罩着一层饥饿的冷白色薄皮,不论是山坳里的树根还是荒野上的干柴,都隐隐透着冰凉。
倪裳紧紧握住他干枯的手,直到泪水席卷整个面容,她才喃喃开口。
“等你醒了,我嫁给你好不好……”
……
陌上花开,倦鸟归林。夕阳西下,浮色沉昏。
血染了天边的红霞。
大块大块爆裂的云也团坐起来,是倾诉衷肠,还是疯狂地追诉恩赏。
它愈来愈红。仿佛要把整个天幕燃尽,烧光。
它愈加膨胀。直到红日的尾梢彻底缩了下去,整个天际又变得静谧,它才收起了膨胀的**。
卸了色般,方才喷薄的云再也不见嚣张。
……
失神得从房间里退出来,险些磕到了门楣。
倪裳不敢回忆,平日里这个男人冥顽不灵、不解风情不说,还时常耍脾气。
可他居然为她挡了三刀!
刀刀致命。
他硬是将自己当作一枚盾,护住了身后的自己。
直到鲜血顺着创口喷涌的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紧接着,没有撑过多久,眼前的男人兀的倒下,如霓裳花般,鲜血斑驳了自己的白裙。
大脑一片空白,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多的是惊慌和愧疚。
侍卫们拼了命得护住自己逃离。
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倒下的男人,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倪裳嘶吼道:“别管我,去救他!”
刚冲出来包围圈,看着无动于衷和不明所以的手下,倪裳心里又急切又难受。
倪裳咬咬牙,拔剑突起,毅然冲向刚刚的包围圈。
“大小姐!”侍卫们叹了口气,还是追了上去。
……
“不要留下活口!”披坚执锐的领头环顾四周说道。
“是那个女人!”一个手下说道。
“哦?竟然……能抓到她是最好不过,如果她执意不跟我们走,那就在这解决了她吧!”领头把剑插回剑鞘,面露阴狠。
直到倪裳走到近处,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男人,一阵心痛,鼻腔内一阵酸楚。
“倪大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当初你若答应了跟我们走,说不定尹大人还能手下留情。”领头装作叹息。
“尹上杰!哼,他配吗!”倪裳冷哼一声。
眼眶中闪着泪花,看向领头的目光透着痛恨。
若是常人见了这么一番神情,恐怕还会害怕地避让起来。
领头皱了皱眉。
“倪大小姐这算是表态吗?”
随着他眯起眼,看了看周围几个手下,一脸不屑道:“凭这些个残兵,倪大小姐还有望一根头发不掉地走出去吗?”
“大人!那个男人!”正说话间一个手下忽然叫到。
领头回过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倪裳!”
那刚倒在血泊的男子撑着剑,面色煞白,口中不断冒着血沫,整个身体被染成了红色。
这一阵沙哑虚弱的声音,此刻在倪裳心里却无比沉重和响亮。
“不是让你走吗?”又是一阵令人心痛的声音。
男子还没有办法完全站起来。
他咬着牙,本无瑕的牙现在狰狞像鬼般恐怖。
“你,去!”领头指着一个手下,示意他杀了这个男人。
“是!”
男子喘着粗气,脚下如灌铅般沉重,给他一个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的错觉。
他深知,再多过一会儿,自己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那手下狞笑着举起刀,下一秒就要砍过去。
“不要!”倪裳嘶吼道。
她害怕极了,她怕下一秒看见的,就是那个男人的尸体。
刀刚飞到一半时,男子咬了咬牙,忍着剧痛向左闪躲。
那手下显然没有料到一个血即将流尽的人还有力气移动。
正惊讶时,男子暴起,一剑打飞了他的刀,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剑插进那手下的身躯。
随后,他口吐一滩鲜血,直勾勾地倒下。
似乎是快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无比释然。
他一脸微笑,尽力地让视野中出现那个女人的身影,喃喃道:“倪裳!这辈子,算我欠你的!下辈子,你可要想好怎么报答我啊!”
男子虚弱的笑了笑,沉睡了过去。
“不!不要!”
倪裳再也绷不住,泪一滴滴落下。
手下拼命地拉住她,任凭她撕心裂肺地嘶吼。
“真是想不到啊,这个男人,似乎对倪大小姐很重要吧。”领头戏谑般说道。
看着倪裳双目无神,怔怔地被手下扶住,他再度开口:“倪大小姐有这样忠诚的护卫真是好福气,真是可惜了。”
“所以啊,倪大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跟我们回去吧。”
倪裳不作声。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领头心里已不耐烦到极点。
“呼……倪大小姐!多有得罪!就由我们带你去见尹大人吧!”领头挥了挥手。
倪裳这边,手下们一齐走上前,誓死抗争。
“哎,又有什么用呢?”领头似乎不愿意看到血腥的场景,背过了身子。
随着自己的手下围住了他们,倪裳才回过神来。
“我跟你们走,放了他们!”倪裳面无表情。
“哈哈哈,倪大小姐终于想通了。”领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回来。
“那就请吧!”
“还有你们几个,倪大小姐都同意了!你们就没必要再跟着大小姐了吧!”
侍卫们无动于衷,仍旧护着倪裳。
倪裳嘴唇颤抖着,腿迟迟迈不出第一步。
领头皱了皱眉,手下们正要挟住她时,忽然一声惊叫,打破了压抑的局势。
也是这一声惊叫,把倪裳从回想中拉了回来。
那是一支箭,正中一个手下的额头。
无声无息如风般,又有好几支箭飞过来,直直插进几个手下的身体。
“什么东西!”
领头惊慌,刚要提醒注意躲避时,余光才扫到从东边来了一队军马,为首的是一白衣男子,身旁是两位拿着弓的将领。
“援兵吗?!可恶啊!”
望着东边黑压压的一片,如雨般地箭似追踪一般盯着他们飞来。
领头不甘心地想劫走眼前的女人,奈何箭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是扭头吼道:“都给我撤退!”
手下们应声,护着那领头匆忙逃离。
倪裳回头,疑惑时只是看了一眼那为首的,便扑向了方才倒下的男子。
看他面目全非的样子,又想起昔日这个男人俊美的面容,一阵失神。
“喂!你怎么这么傻啊!”倪裳哭出了声。
直到援兵到了近处,那为首的白衣男子迅速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扶起倪裳来,发出磁性的声音:“倪裳!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白夜,你怎么会来这?”短暂的问候后,内心依旧充斥着愧疚和沉痛。
“这是?!”
“他怎么会这样?”白夜起初并未认出这个躺在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为了救我,才……”倪裳哭出了声。
白夜安抚倪裳后,蹲下身探了探男子的气息。
“倪裳,你别着急!他还没死!”
“来人呐,把这个人我带回去,务必医治好他!”白夜对着那一队人马叫道。
白夜似乎也忘记了之前自己是如何和这个男人针锋相对的。
前不久时,他还恨不得手刃了这个男人,可看到如今这般模样,他也不禁震惊。
“什么?他还活着!”倪裳惊喜得叫出声。
“没错,只不过,他伤的十分严重,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白夜又摇了摇头。
“什么?”似乎像刚点起的火苗又被浇灭。
“白夜,你能救他的对不对?你一定能救活他的!”
“倪裳,你别急,我会把他送去永安王府救治。你和我一起走,去永安王府!”
白夜按住倪裳,害怕她会因心力憔悴而倒下。
看着手下把浑身是血的男人轻轻抬上车,倪裳一阵难受。
瞳仁如夜色中的大海,波澜汹涌,流光四溢。
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在阳光的魔术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伤感。
白夜扬了扬手,想在她最脆弱时给她一个拥抱,可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终究是放了下去。
“倪裳,别担心,凭着永安王府的医术,一定能救活他的!”
“我们走吧,先上车。”
倪裳擦了擦泪,强作镇定,点了点头。
“白夜,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士兵吗?永安王借给我的。详细的事,路上再和你说吧。”
白夜叹了口气,终究是懊悔不已。
倪裳此时也无心顾及其他,只想快些到府里,默默地祈祷他能活过来。
车上,倪裳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对不起他。
一阵忧心。
“疯子……不,傻子,如果你死了,我……不,不会的……那会是我后悔终身的事……”
“命运如此捉弄你我,你却秉着不一的执著……”
“是不是一开始便错了,上元节那日,不遇见你,或许是另一种开始……”
“平日里都是戏弄你的……”
“你的言情,我信,那些一定都是真心的。”
“现在,让我来救你……”
开始我们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