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没有真正爱过人,所以不会愧疚

乔雅媛打开病房门时,钟亦然也恰好到了精神病院。

他向张嘉敏点了一下头,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地下室走去。

张嘉敏“哎”了一声,但钟亦然没有回应她,想叫住他,但钟亦然已经下了楼。张嘉敏看没有往病人那边走,就没太在意。

“钟衡!”钟亦然走进地下仓库。

面前的男人孤零零地坐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面上。

他没有倚靠任何东西,脊背彻底垮塌下来。他的手臂无力垂落,手肘抵在膝盖外侧,指尖虚虚搭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五指松弛蜷缩,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耗尽,而就在手指边,是血淋淋的三个大字——对不起。

钟衡抬眼看向钟亦然,说:“嗯,17年了。

“这17年,无数的人来过这里,但他们从没有发现过我......这么久,只有你一个人看得见我。

“好久不见。”

钟亦然垂眼:“嗯。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钟衡叹气:“不,那并不是我。”

“什么意思?”

钟衡的身体变得透明,钟亦然伸手触碰他,手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那不是我,”钟衡解释,“不是这个‘我’。

“我的记忆是完整而深刻的。我知道,我必须一直在此处忏悔,一直心有愧疚。”

愧疚吗?钟亦然想。

系统提醒:支线任务进度20%。

“钟亦然,”钟衡看向他,用一种老师和学生谈话的语气说,“你知道什么才算愧疚吗?

“我能感受到,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愧疚过。你一直坚定自己的立场与信念,相信自己的行动是正确的。当然,哪怕对中有误,你也总能化险为夷。

“愧疚是一种极其孤独的情感。当一个人把它说出口时,他往往已经在心里独自咀嚼了很久。如果他想知道愧疚背后的含义,他就不是要学术答案,而是想听你说一句:‘你会有这种感觉,说明你是个正常人。’他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异类,这份沉重不是病。

“但我真的很奇怪——”钟衡上下打量着钟亦然,继续说,“很少有人心中毫无愧疚。如果一个人心里毫无愧疚之心,在我看来有四个原因。

“第一个叫绝对正确。错永远在外界,对永远在自己。愧疚之所以不出现,是因为‘错误’这个前提从未被承认。

“第二种叫无法共情。这是一种感知的缺失,如同一个人没有痛觉神经。他活在自己的剧本里,别人都是配角。他的世界很平静,因为从未有他人的痛苦真正叩击过他的心脏——但那不是解脱,是封闭。

“不过我觉得这两种你应该都不是。”

钟衡的双腿变得透明,化作数据缓缓消散着。“这第三种,叫个体无我。

“某些修行极高的人,或经历过大彻大悟的人,可能超越了愧疚。这种人的愧疚感已经转化为纯粹的觉知。

“但这不能叫作没有愧疚,这叫愧疚转化为了智慧。”

钟亦然认真听着,接上话:“所以,你是觉得......”

“这种说辞有些奇怪,换句话说,有点邪门。”钟衡否定了这个想法,继续说,“所以,我觉得是第四种。”

钟亦然静静地听钟衡给他解释。

“第四种,就是内心空洞。

“当一个人曾经愧疚过,但太过沉重,超出了当时能承受的极限。为了保护自己,他把那份感受彻底‘切除’了,连同道德感一起冰冻起来。从此,他看起来‘问心无愧’,但那颗心其实已经休眠了。”

钟亦然摇头:“没这么严重,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在我的记忆里,我是从来没有为任何事而产生过重大愧疚。”

钟衡的下半身化作光点飘散,但当他听见钟亦然的这段话,他顿住了。

“......我确定以及肯定,你属于第四种人。”钟衡垂眼,“刚才那么说你可能不太明白,我用一种直白的口吻告诉你——

“这也相当于你没有真正爱过人。”

钟亦然心跳骤停半拍,随后砰砰直跳。

“因为爱一个人,就意味着把部分自我交给了对方。你交付的那一部分,变得脆弱、会疼、会被伤到、也会伤到对方。而只要‘伤到’这个事实存在,愧疚就会像潮水一样自然涌来——

“它是爱的影子,有光就有它。”钟衡闭上眼,他的手臂消散着。

钟衡睁开眼,对钟亦然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走吧。”说完,他的身体完全消散,他也彻底化作星光满室,永远留在了这里。

钟亦然伸出手触碰星光,又看看钟衡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点头,最后才走出精神病院。抬头,天更亮了,估计快6点。

他大步走向医院。

“我去!滚开!”乔雅媛抵住近在毫厘的匕首。

她给谢承安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

谢承安从侧面冲过来,伸手想扣吴柳静的手腕。

吴柳静感觉到了,她肘关节猛地往后一撞,谢承安胸口挨了一下,闷哼一声,手没扣住。

乔雅媛趁着这个空隙,从另一侧伸手压住吴柳静的小臂。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压手臂,一个试图夺刀。

吴柳静的力气比他们预想的大——她的手腕被压住了,但匕首还攥在手里,大拇指死死扣住刀柄,指节发白。

谢承安咬牙:“松手。”

吴柳静的呼吸很快,没有松手。匕首在三个人之间僵持了一会儿。

忽然,一只手从侧面扣住吴柳静的肘关节,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胛骨,往下一压。

吴柳静膝弯一软,整个人被带倒在地上。匕首脱手,滑出去几米远,撞到墙根才停下。

乔雅媛抬头:“然哥!”

系统提醒:NPC吴柳静受到攻击,根据忆景任务主线,已赋予全新任务,离开此处。主线任务进度80%,支线任务进度35%。

系统提醒:恭喜解念民钟亦然粉丝量突破300,奖励生命值1%,当前生命值4%。

他们看见吴柳静化作光点消失。钟亦然调开主页,看见了99 的粉丝增加消息。

谢承安和乔雅媛同一时间打开了个人主页:

谢承安的粉丝量已经突破至2500,而乔雅媛却没有变化。

“......”乔雅媛心说我在期待什么,随后系统提醒有两位念民关注了她。

“?”她看向钟亦然和谢承安。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她笑了笑,乔雅媛回过头去,揉了揉微红的眼睛。她调整好后,再面向他们:“谢谢。”

“都是一个小队的,别这么客气。”谢承安回答。

钟亦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问:“你们在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乔雅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这个。”

钟亦然接过来,乔雅媛顺便解释:“只发现了一张写满了愧疚的纸条,患......咳,病人不在这里,我和小安本来打算去别的地方找找,结果就碰上了吴柳静。”

“忆景任务会经常改变吗?”钟亦然还没看完,问。

乔雅媛想了想:“一般不会。”

“NPC会突然消失吗?”

谢承安毫不犹豫:“一般不会。”

钟亦然:“......”他继续看纸条。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的,正是先前和钟衡所聊过的愧疚之意。

看来钟衡所说的那不是他的“他”,就是忆景任务原有的NPC,而在地下室的钟衡,只能算是一个执念体。

至于恢复记忆了的钟衡,看来是恢复了后来的记忆。

话说到底是为什么忆景任务会莫名其妙改变?

“没有任何解念民的进度到达过现在这么多,我们没办法借鉴任何解念经验。”乔雅媛注意到钟亦然紧皱的眉,提醒。

钟亦然抬头,手指摩挲着纸条。

“滴答——滴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廊里多了一种声音。不是漏水,不是脚步声......是那种极轻的、规律的、钟摆在暗处晃的声响。

乔雅媛最先注意到了。她侧头听了两秒,谢承安也跟着听。

“你们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什么?”钟亦然抬头,但语气里有一点觉察。

“嘀嗒声。”乔雅媛皱着眉,“像水龙头没关紧,又不像。”

谢承安凝神听了一下,点头:“有。好像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钟亦然走近。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说:“不是墙里。”

他垂下眼,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乔雅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他们脚下的地面,在慢慢变淡,像是忆景坍塌时的消散,但很快又“换”了地面的样式。

地砖的纹理在退去,像水渍退潮,露出底下另一层颜色。那一层很暗,但却隐隐有光在底下流动。

谢承安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上去的时候,声音变了——不再是地砖的实响,是空心的。

系统的提醒突然跳出:

支线任务“愧”与“疚”进度35%。检测到解念民三人各自存在未识别的愧疚根源。第二阶段启动——解念民将分别进入独立的回溯场景。完成后汇合。

提示:回溯场景为个人执念映射,不会造成生命值伤害。

三人对视一眼。

谢承安疑惑:“什么叫‘各自存在未识别的愧疚根源’?”

“系统又想把我们分开?”乔雅媛开了口。

“先去做任务,任务要紧。”钟亦然安排,他把手里的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四周的走廊、墙壁、灯光,都缓慢地褪去。

系统提醒:支线任务第二阶段已开启。三人各自独立,完成后汇合。没有时限。没有提示。

地面在钟亦然脚下慢慢裂开一条缝——不宽,不够掉下去,但足够让光照进来。那光的颜色,是遗念之都的灰蓝色。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迈了过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廊在背后合拢,乔雅媛和谢承安的身影也消失了。

面前是一条新的路——和刚才一模一样。走廊、窗、光。只是尽头多了一个人,是谢承安,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钟亦然停了一下,然后迈出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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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没有真正爱过人,所以不会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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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许逞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