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亦然进门后，乔雅媛就快速将门关上，怨念NPC被隔绝在了门外。
门后时而传来指甲的“滋啦”刺耳的摩擦声，但不久，这些声音随着怨念NPC渐行渐远就消失了。
乔雅媛靠在门上，顺着门缓缓蹲坐下来。
钟亦然拍了拍胸脯，开口：“真险。”
他又仔细看了看手上的伤，用手指在四周揉了揉，又轻轻抚过伤口，眼中满是不在意。
乔雅媛起身，走向本层楼的护士站，那里有备用医药箱。她熟练地抽出箱子，打开后取出了绷带、酒精和棉签。
她小跑向钟亦然。站定后，先用棉签蘸了点酒精轻轻按压在伤口处，缓慢拭去不断渗出的温热血迹，动作温柔又克制，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她将绷带从伤口外侧缓缓缠绕起来。一圈、又一圈，力道克制又稳妥，不松不紧，既可以压住伤口止血，又不会勒得人喘不过气。
包扎完毕后，她拍了拍手，略带些歉意道：“抱歉，我没找到无菌纱布一类的东西，只能先这样了。”
“没事，”钟亦然回答，“没多大事。”
乔雅媛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刚才，因为她报错答案，钟亦然扣除了不少生命值，这些本应该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犹豫了，在想要不要和钟亦然坦白自己是故意报错答案的。
最终，愧疚战胜了私心。
乔雅媛看着钟亦然在这层楼到处找着什么线索，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是足够能让钟亦然听见：
“我一开始说错，其实......是故意的。”
钟亦然回过头，看着她。乔雅媛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两根食指转着圈，继续道：“我不确定你到底可不可信......”
钟亦然笑了笑：“没事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一句反问，乔雅媛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破。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过去，继续说：
“我见过第三个解念民。他在七楼。”
【解念墙】
楼主：求面对未知身份队友时，蒙混过关教程。
二楼：去找幽雨念务的，包教包会。
三楼（回复二楼）：要这么麻烦干啥？幽雨的人现在正好有一个单独出忆景任务。不知道名字，防止得罪他们务长，我告诉楼主老大，就关注大屏那个钟亦然就行！
四楼（回复三楼）：哎对的。我几个小时前刚看见那个钟亦然解念，直接吸了好多粉嘞！容我看看他的实力。
楼主（回复三楼）：收到收到！感谢老大！
怨念风云听着身后粉丝的窃窃私语，脸上露出喜色：
“哎哎你真不觉得风云大大长得特别好看吗？”
“对啊完全在我审美点上！生前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
怨念风云不是第一次被粉丝夸过长得好看，但她为了不扫粉丝的兴，也为了塑造一个平易近人的人气解念民的形象，还是笑脸盈盈地回头告诉她们：“我以前不是明星哦！”
其中一个粉丝在怨念风云面前激动地摇晃她的伙伴：“我靠我靠风云大大在回我们话诶！”
伙伴不知是被晃的，还是听见偶像的回答，说话都不利索了：“感，感安，学大大，回硬（感谢大大回应）。”
怨念风云戴上了刚才摘下的眼镜，身边的一个保镖俯身提醒：“务长，现在人流量比较大......”
“知道了。”怨念风云点头，从随身带着的黑色外套口袋里取出黑色口罩。戴上后，调整了一下眼镜，防止呼出的热气在镜片上凝成雾。
她自言自语道：“扣那么多生命值......难玩了。”
隔着黑色口罩，她抿紧了唇。
“你见过他？”钟亦然问。
乔雅媛僵硬点点头，刚要解释，钟亦然打断了：
“他没受伤吧？”
乔雅媛觉得奇怪，但还是回答：“我当时见到的时候......没有受伤。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了。”
钟亦然点头，仿佛在说“那就好”，一个躺赢的家伙，如果遇上怨念NPC，可就不止扣那2%生命值那么简单了，现在看来已经挺不错的了。
他没有提出要去七楼找谢承安，在六楼到处转悠着。过了几分钟，他询问乔雅媛：“你是不是对这里很熟悉？”
乔雅媛刚松了口气，走到护士站那边找找线索，钟亦然这么一问，她手上动作一顿，回答：“对。我生前，就在这里实习工作。”
“那......”钟亦然抬头，“手术室密码是什么？”
“？！”乔雅媛眨眨眼，“那个——我忘了。反正是个六位数。”
钟亦然抱臂，看着密码锁出神。
“钟亦然，”乔雅媛喊道，“我这边发现个......日历，挺奇怪的。”
钟亦然大步赶过去，凑近一看：
那是护士站墙面的日历：老旧的纸质日历，日期停留在13号，数字被红笔狠狠圈画，旁边画着一个哭脸，旁边标注“事故日”。
钟亦然询问：“4月13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对这边比较了解，可能忆景人员还是你认识的人。”
乔雅媛垂眸轻叹：“我在这一天死去了......”
不好，好像有点扎心，怎么就莫名碰到了别人的死亡底线了呢？钟亦然想着怎么安慰一下，但乔雅媛丝毫不在意。
“那一天，有一台手术——”乔雅媛讲述，“我的导师是主刀医生，我负责帮助他。
“但手术经历的不是很顺利——患者心脏骤停，我们尝试挽救，但失败了。我记得......导师走出手术室后，脸色非常难看。后来他告诉了家属不幸的消息，但没想到，家属竟然情绪失控，抽出了一把匕首......”
“去死吧！去死啊！”女人发疯时的叫声回荡在整层楼。
乔雅媛的白色制服染上血红，她的胸前炸开四五朵血花，背后的衣服也已经被温热的血润湿。
她清晰感觉到，身上的血液缓缓流下来，夹杂着一些汗，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明明在先前，她还充满活力，奔向一楼去解决紧急情况。她回想起来了家属哭红的眼睛，又紧紧抓着她的手，哀求着：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吧——”
乔雅媛点头：“嗯，我会的。”
“我......我做不到......”乔雅媛噙着泪，低头躲避钟亦然的目光，“我不想再被捅刀了......”
钟亦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乔雅媛看着老式日历上的“13”，又向下浏览了两行——诸事皆宜。
这难道就是我的宿命了吗？她想。
终究医者仁心，遇见最毒人性。
每个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不再寄望于你的方法，便是——你让他们失望。
“我知道忆景任务主要是什么了。”乔雅媛用右手手指在“诸事皆宜”的红字上圈了一下，“不出意外，应该是对患者和家属的愧疚。”
钟亦然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很快注意到了一旁的药瓶：标签上的生产编号末尾两位是04。
钟亦然手指摩挲着标签，乔雅媛提醒：“我没记错的话，第三个解念民，应该是4号房。”
——难道04是这个意思？
乔雅媛在一沓资料里翻找，一张泛黄的草稿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纸上赫然写着：【春尽三分，余愧半生，医心难守，数字归宗】。
“？”乔雅媛心说：这医院尽管有时候很迷信吧，但是没必要玩这种古文哑谜吧？！
钟亦然凑了过来。他看见这句话时眼神闪烁，吟咏道：“春尽三分落桃红，余生半盏赴情浓。”
不说还好，说了后乔雅媛敏感地问了句：“你是文科生吗？我之前没背到过这一句。”
她的成绩还算是不错的，必背的古诗文没有一篇落下，但她不记得这一句诗。
钟亦然斜了一眼她：“不记得了，应该是吧。”他也不知道，说起春尽三分，便想到了这一句——好像完全不存在的诗句。
——春天已经逝去三分，绯红的桃花纷纷飘落。
乔雅媛眼前一亮：“你说，春尽三分，是不是就指的是四月？”
钟亦然想了想，点点头。
“春尽三分落桃红......”乔雅媛思索着——
窗外风掠过，漫天桃花簌簌纷飞，粉白的花瓣洋洋洒洒，像一场温柔又凄寂的雨，铺满地面，飘拂楼宇之间。
明明是热烈烂漫的春色，落在惨白的医院里，却只剩刺骨的悲凉。
春尽三分，桃红落尽，那年，她也永远留在了这场落花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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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坦白与桃红落尽的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