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系统的警告，钟亦然身体颤抖了一瞬。
乔雅媛注意到了：“怎么了吗——哦，担心队友吧？”她知道，目前第三个解念民还没有消息，钟亦然的担忧就没有停止，那她也不能放松下来。
钟亦然点头，没有回其他的话。
乔雅媛往上踏了几步台阶：“走啊，不是去六楼吗？愣在那里就更找不到队友了。”
钟亦然回过神，跟了上去。到了六楼的楼梯口门前，乔雅媛拧了拧门把手：
“锁着。”
“你不是有钥匙吗？”钟亦然提醒。
乔雅媛又拿出钥匙晃了晃，每一把都试了一遍，回答：“匹配不上。”
系统提醒：忆景任务进度20%，解念民再接再厉！
“肯定在这层楼。”钟亦然看见系统提醒主线任务推进，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乔雅媛盘弄着手中的钥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冥雨幽幽——医院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乔雅媛望着钟亦然的侧脸，仿佛又看见了田小雨血红的双眼。
“不......为什么要杀他？！”乔雅媛踉跄着退后，不敢相信身边的队友竟死在务长手中——明明几周前，田小雨告诉她，加入了幽雨念务，就没有其他的解念民敢动她。
田小雨缓缓用针管提取出务员的鲜血，嘴角勾起笑：“作为幽雨的人，你们一辈子都得给我卖命！”
认识田小雨的第九个月，乔雅媛已经逐渐习惯田小雨的行事风格——每次去忆景任务必须选择普通的、只要解念民付出一些的任务，而且，都非常残忍。
况且，她生前作为一位医学生，唯一的作用就是给田小雨治疗她的伤势；同时，田小雨也不允许她为被杀死的务员治疗。
乔雅媛看着一个个务员倒下，她在想，何时会到她。
田小雨对务员的控制欲极强，她锁住了幽雨念务里所有务员的个人主页，其他解念民无法查询到他们的主页。
因此，幽雨的务员经常被当做NPC，一定程度上他们受到了幽雨的保护，使他们能更快完成忆景任务。
——这估计就是田小雨唯一守承诺的事，因为其他解念民根本关注不到幽雨的务员，幽雨的务员自然受不到伤害。
“但是......每到有务员想退出，第二日，他就会离奇失踪——”乔雅媛喃喃——她看到过务员被田小雨私下拉进忆景里解决。
雨雾朦胧，揉碎了天光，清浅雨意与铁锈般的腥甜纠缠相融，清冷底色里，浸着一抹沉钝的血色荒芜。
乔雅媛一步步后退：“务......务长......”
田小雨提着装了一半血的针管缓缓逼近：“别躲，在幽雨里面，最乖的就是你了，怎么？务长的话也不听了吗？”
谁想要听你的话！谁想要彻底服从你！
——我只是为了活命！
“乔雅媛，你来看看，你医学知识没忘光吧？”钟亦然一句话将乔雅媛的思绪拉回来。
乔雅媛应声：“啊......昂.....应该没忘吧......”
钟亦然眼前一亮：“那你看看这道题。”
眼前的铁门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虚拟的面板，上面显示着一道题目。
患者术前长期低血/钾合并代谢性/碱中毒，全麻诱导前未纠正内环境紊乱，临床常规使用琥/珀胆/碱行肌松/诱导，结合电解质紊乱病理机制，完成填空：
该内环境紊/乱严重时可诱发__________、__________等致命严重并发症。
乔雅媛犹豫了：不是因为不记得答案，而是因为她不想说答案。
她还没有完全信任钟亦然，如果他也是一个和田小雨一样的魔鬼怎么办？遗念之都里又有哪个人是坚守善良初心的？
她这两年确实也有在翻医学书，但也只是偶尔。不过非常巧的是，她翻阅书本大多数时间都是关于这类题的，所以她知道答案——呼吸肌麻痹、心搏骤停。
这是她生前在导师手下学习的时候，最后一个手术所需要背的。“眼前这个钟亦然，真的可信吗......”乔雅媛一遍一遍问自己。
系统提醒：请解念民抓紧回答问题。
钟亦然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不记得吗？”
乔雅媛内心的犹豫顿时被恐惧淹没——
几个月前，田小雨也是这样平静地问她“不记得吗”，她弱弱摇头后，身边的务员便应声倒下。
田小雨斜眼看了一眼务员，用脚踩住他流着血的颈部，挑眉，开口：
“应激帮你回忆回忆，想起来了么？”
倒地的务员想用双手移开田小雨的脚，但没有成功，倒在地上呜咽着。
乔雅媛心神一乱，后退两步，后脚跟猛地一空。
“我靠！”乔雅媛惊叫。一只有力的手骤然伸出，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用力，将她稳稳拽住。
钟亦然疑惑：“怎么反应这么大？”
乔雅媛站稳，一时还没缓过来。钟亦然抬手在她眼前小幅度挥动两下。
“没事，”乔雅媛镇定下来，“没记错的话......”她顿了几秒——这层楼也许会有着他们先前推理的、身份是猎人，并且已经挣脱了她上锁的铁环来到此处的解念民，或者身份还未知的忆景人员。
尽管钟亦然说过解念民不会伤害他们，但乔雅媛还是不由的紧张。
——这像一个圈套。
她原本就不认识钟亦然，但钟亦然是认识第三位解念民的。乔雅媛在担心，担心她会被其他两个不熟的解念民解决。
毕竟这一次她不能再装作自己是NPC了，危险难度暴涨。“高血压升高、术中出血增多。”乔雅媛的声音有些颤抖。
系统提醒：检测中......警告！回答错误！触发怨念NPC！
乔雅媛惊恐地抬头：她没想过回答错误还会触发危险！
“救命——”怨念NPC的诡叫仿佛是已经死去的尸体在这楼道坟墓里复活了。
乔雅媛捂住耳，在墙角蹲了下来：“不要......不要......”
银光一闪，钟亦然已经做出了反应——“呲啦”，是皮肤被划开的声音。钟亦然骂了一句：“我靠，玩这么狠。”
系统提醒：解念民钟亦然受到攻击，扣除生命值2%，当前生命值16%！
乔雅媛一听，抬头，不可置信地说：“你是新人解念民？！你居然还敢挑战这篇！”
钟亦然的右手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冒出。“这是第几次飞出来一把匕首了？！”钟亦然没有直接回答乔雅媛的话。
怨念NPC如枯树一般的手臂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与此同时，又是十几把先前相同的匕首迎面袭来，钟亦然抄起脚边的匕首，将它们打散。
“你再仔细想想——”钟亦然瞥了一眼乔雅媛。
乔雅媛的心里很混乱，她想结束这场闹剧，但又不想被队友搁下。
怨念NPC逼近，枯树一般的手指触碰到钟亦然的腿。
系统提醒：解念民钟亦然受到怨念NPC攻击，扣除生命值5%，当前生命值11%！
“不是这还算攻击？”钟亦然觉得莫名其妙，他迅速用手上的匕首斩断了NPC的手臂。
NPC爆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救命——护士！救救我！”
钟亦然抬脚把断臂踢开，挥舞匕首兼顾上方攻击与下方偷袭。
怨念NPC仍在尖叫着求救。后方的NPC上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医院的广播循环播放着：“一楼放射科门诊999——一楼放射科门诊999......”
低头看资料的乔雅媛抬头，二话不说就冲向一楼的门诊。
她体育不错，从三楼奔向一楼，最后几阶台阶她都是直接跳下去的。
十几分钟后，乔雅媛终于松了口气——终于稳定住了患者的情况。
“不错呐媛姐，反应真快。”同事夸赞。
乔雅媛乐呵着点了点头。
同事提醒：“哎姐，你今天是不是还要辅助陈主任一台手术？”
乔雅媛点头：“昂对，时间也快到了。我先上楼了哈！”
“OKOK，”同事竖起大拇指，“手术顺利！”
手术室外的灯暗了下去，陈建山主任黑着脸走了出来。
“非常抱歉......”陈建山对家属道，“手术过程中，患者心脏骤停、呼吸机麻痹。在这过程中我们立刻气道干预，同时做了一些心肺复苏......但患者在十点三十七分......”
等候在走廊的女人浑身骤然一震，所有的哽咽、所有的强忍瞬间崩裂。
她先是僵在原地，瞳孔涣散成一片死寂，脸上的泪水还在疯狂滚落，可喉咙里的哭喊声却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下一秒，极致的绝望彻底扭曲了理智，她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疯癫，再也没有半分理智可言。
不等身边家人反应，她猛地抬手，一把扯开外套衣襟，颤抖的手死死摸向内侧口袋，指尖攥住冰凉的刀柄时，指节泛白到近乎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她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近乎野兽的咆哮，猛地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匕首，刀刃在惨白的医院灯光下闪着刺骨的冷光。
“陈老师！”乔雅媛上前一步，想拉开他。可是女人的动作很快，匕首已经划伤了陈建山的左手。
乔雅媛扑上前，两手抓住女人的手腕，想紧紧控制住她。
她转头对陈建山喊：“老师，您靠远一点！”说罢，她又对旁边的同事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叫——”
“嗤”的一声，乔雅媛的声音戛然而止。
乔雅媛下意识要骂出声，但她发不出声音了。女人反扣住乔雅媛的双手，她力气特别大，又是个中年人，手上用力，乔雅媛动弹不得。
女人又接连刺了好几刀，乔雅媛清楚地记得——12刀。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捅穿了几次，但很快，她的眼前出现重影，四肢发麻，女人的脸越来越模糊......
系统提醒：解念民钟亦然受到攻击，扣除生命值5%，当前生命值6%！请保护好自己！
钟亦然的左臂上出现一道血口，汩汩流着血。
“别急，慢慢想——”钟亦然捂住伤口。千钧一发之际，他挡下了一把飞向乔雅媛的匕首。
“啊啊啊啊啊！”乔雅媛尖叫出来，“答案是呼吸肌麻痹、心搏骤停！”
系统提醒：检测中......回答正确，门已开启。忆景任务进度30%。请再接再厉！
乔雅媛站起，双手颤抖着打开铁门，对钟亦然道：“先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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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乔雅媛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