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吃完炒粉,两人分工合作,于孚冬负责看说明书,说明书是德语的,杭今看不懂。

她将车架从泡沫中取出时,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手指轻轻抚摸过消光黑的漆面,感受那种细腻冰冷的触感,部件一件件拿出来,铺在地上一片。

“车架是碳纤维的,整辆车大概七公斤出头。”杭今语带兴奋,“骑起来得多轻快。”

两个人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一个装前轮,一个调变速器,配合得意外默契。

最后,杭今把坐垫装好,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这辆崭新的公路车,忍不住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起来:“太帅了。”

她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照

车子是哑光灰的底色,车架上有几道极细的橙色线条,低调又凌厉,和杭今的气质意外地搭。

“要不要下去试一圈?”于孚冬把工具收回箱子里,。

杭今立刻换了鞋,把车拎下楼。于孚冬锁好门,跟在她后面。

小区后面有一条沿河的绿道,傍晚时分人不多,夕阳把河面染成暖金色。杭今跨上车,踩了两脚,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风从她耳边掠过,把头发吹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于孚冬,笑得眼睛都弯了。

于孚冬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她骑远。那道灰色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来越小,又绕了个圈,朝她骑回来。

“太快了!”杭今刹停在她面前,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脸颊红扑扑的,“比我以前那辆好骑太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会。”

“……”

四年了,杭今才知道她不会骑自行车。

杭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不会骑自行车?”

于孚冬坦然地点了点头:“小时候没机会学,长大了也没必要。”

“那怎么行!”杭今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教你。”

“不用——”

“就现在。”杭今拍了拍车座,“这车很轻,很好控,我扶着后座,你慢慢蹬就行。”

于孚冬看着那辆崭新的公路车,又看了看杭今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过去,跨上了车座。她两条长腿撑在地上,姿势带着生涩的僵硬。

杭今绕到后面,双手扶住坐垫:“你放松,眼睛看前面,别低头。我扶着呢,不会倒的。”

于孚冬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两米。她在感觉到倾斜的瞬间猛地单脚落地,车子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杭今。

“别害怕。”杭今抿住嘴,眼睛却弯得像月,“再来,这次稳一点,慢慢蹬,别怕。”

杭今终于发现了于孚冬不为人知的一点了。

学自行车这件事,在杭今的认知里,好像是基因里自带的。像于孚冬这样的人,聪明、认真、有韧性,学什么都该比别人快,哪怕是第一次碰自行车,顶多也就多试几次的事。

但现实给了杭今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二尝试,于孚冬整个人往右偏得厉害,上半身绷得像块铁板,两条胳膊直愣愣地伸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轮。杭今扶着后座努力往左拽,结果于孚冬的重心比杭今预估的还要沉,两个人连人带车歪倒在了旁边的草坪上。杭今一屁股坐在地上,于孚冬倒是及时用腿撑住了。

“没事吧!”于孚冬问。

“没事。”杭今摆了摆手,爬了起来,“再来一次,肩膀要放松一点。”

“我在放松。”

“你脖子那里的筋都出来了。”

这次于孚冬尝试自己起步,杭今退到旁边看着。她左脚踩在踏板上,右脚在地上蹬了两下找平衡,前行了了半米,车上猛地往左一歪,再次单脚落地。

她撑着车把喘了口气,额角有细密的汗渗出来。

杭今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严肃,但她的嘴已经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了。

“你想笑就笑。”于孚冬说。

“我没有。”杭今掐着自己大腿。

“你肩膀在抖。”

“那是我在克制激动的心情。”

于孚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这次你扶着我。”

杭今终于没憋住,笑了出来,但笑得很轻。她走到后面,双手稳稳地扶住坐垫:“好,你骑吧,我不松手。”

于孚冬踩下踏板。身体明显没那么僵硬了,蹬得比之前连贯,车轮转起来,杭今在后面小跑着跟着,手始终没有离开坐垫。

二十米。三十米。于孚冬骑到了绿道的拐弯处。

“别拐,继续直走——”杭今在后面喊。

于孚冬没刹住,想拐弯但动作太急,车身一扭,又歪了。但这次杭今及时拽住了坐垫,没有让她倒下去。于孚冬单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了看杭今,表情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微妙的不好意思。

“算了,不学了。”

“别啊!”杭今一把拽住车后座,“你都骑出去三十米了,就快学会了!”

于孚冬沉默了两秒,重新跨上车座,两条长腿撑在地上。“再试最后一次。”

杭今眼睛一亮:“好!这次我全程扶着,你放心骑。”

于孚冬踩下踏板。这次她没再死死盯着前轮,目光放远,看向绿道尽头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肩膀松下来,腰背微微前倾,两条腿蹬出了节奏。车轮滚过柏油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杭今在后面跑着,手扶着坐垫,感受到车身的重心终于稳定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风向的鸟。她没有说话,怕出声惊断了于孚冬的平衡。

十米。二十米。四十米。

于孚冬骑过了那棵老槐树。

“别停!”杭今在后面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笑,“继续往前!”

于孚冬没停,但她微微侧过头,余光往后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车身晃了一下,她本能地去捏刹车,杭今在后面及时撑住了坐垫。

“看前面!”杭今喘着气追上来,额角全是汗,“我还在扶着呢,你怕什么?”

于孚冬脚踩着地,回头看着她。杭今跑得脸都红了,刘海被汗粘在额头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但那双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找到了点感觉。”于孚冬说。

“是吧是吧!我就说你肯定能学会!”杭今绕着车头蹦到于孚冬面前,用袖口胡乱蹭了把脸上的汗,“再骑一圈,这次我不扶了。”

于孚冬握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

“你试着自己骑到前面那个路灯那儿,我在这等你。”杭今说,“慢点骑,实在不行就脚落地。”

于孚冬看了她一眼,吸了一口气,右脚踩上踏板,左脚在地上蹬了一下。

车晃了晃,但没倒。

前轮歪歪扭扭地画着S形往前蹭,于孚冬整个人绷得依然紧,但比最开始好了太多。她骑出去五米,回头看了一眼。

“看前面!”杭今在后面喊,“我在看呢!骑得很好!”

于孚冬把脸转回去,肩膀又往下沉了一点,腰背微微弓着,两条腿开始找到了交替用力的节奏。

骑到了路灯下面,她捏住刹车,两条腿先后点地。她回过头,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看向杭今。

风从绿道那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扬起来,成了一个笨拙的笑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杭今愣了愣,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从李双口中得知,她从小过得很辛苦。父亲去世,母亲失踪,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心里都会留在创伤,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创伤的纵深会发生改变,慢慢的不被提起,但永远不会弥合,而是藏在心底。

学自行车这事通常是爸爸教的,她自己就是五六岁时老杭带着学的。

于孚冬是没机会学,还是没人教?

于孚冬骑着车慢慢折返回来,在杭今面前停住时,两条长腿支在地上,还带着点喘。那个笨拙的笑容已经从她脸上褪下去了,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但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弯度。

“感觉怎么样?”杭今歪头看她。

“还行。”于孚冬的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车把,又补了一句,“比想象中简单。”

“中秋节咱们去南山公园放风筝。”杭今说,“我给你做一个又大又漂亮的。”

“可以。”

周一早晨,杭今骑着车等红灯时,肩膀被人拍了下。

“你爸给你买车了?”张元州打量她的新车。

“不是,于孚冬送我的。”

张元州挑起眉头,惊讶道:“这车不便宜啊!好几万呢!她中彩票了?”

绿灯亮了,杭今蹬上踏板,张元州跟上来,两人并排过了路口。

“有些心意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你小心点,别再被偷了。”

“这次我整上三把锁。”

张元州说:“你们发展都那一步了?”

“原地踏步。”杭今说。

“原地踏步?”张元州的声音在晨风里拔高了一截,“她送你一辆几万块的自行车,你俩还原地踏步?”

杭今蹬着车,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车轮下的柏油路面泛着刚洒过水的湿润光泽。她没有立刻接话,似乎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对劲。

温水煮青蛙的既视感,至于谁是青蛙就难说。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积极出击,爱情不是等来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你可以先以美貌色诱,再以金钱利诱,最后制造浪漫进行情诱。”

杭今沉默了几秒,啧啧道:“我真的是多余听你忽悠。”

“话糙理不糙。”张元州瞎出主意,前段时间劝宋岩的话原封不动的搬过来,“或者你重新换个人喜欢,天涯无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冲你这话,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上任何一个人。”杭今摇了摇头说,“我不孤独不寂寞不缺爱,我是先喜欢上她,才想要谈恋爱。”

张元州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说的好像是对的。他确实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她应该是喜欢我的,我看得出来。但她说她不是同性恋。”

“那这不就矛盾了吗?”张元州皱起眉头,“她说她不是同性恋,那她就不可能喜欢你。你说她喜欢你,那她就应该是同性恋。你俩总有一个是错的。”

杭今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像是对张元州这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感到无奈。

“她谈过恋爱吗?不论男女。”

“据我所知,没有。”杭今说。

排除被渣男伤害之后,封心锁爱的可能性,张元州沉默了很久说:“她不是恐同就是深柜,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敢于直面自己的性向。”

张元州说了一堆,有用的只有一条,就是主动出击。

于孚冬不躲着她了,也对告白的事闭口不谈。

感觉在对她做脱敏训练。

虽然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一辈子做朋友?

但是主动,怎么主动?

于孚冬那么忙,总不能天天打扰她。

死缠烂打要谨慎使用,可能会适得其反。

太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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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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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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