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的腺体细胞血液样本里,没有任何的病原体。”段无忧打开影像图片,“看这段,与我,我祖父,我曾祖父的三段片段相比,没有病原体附着的痕迹。”
“这是正常现象吧,段所长作为段家养子,未患疾病的状况是符合常理的。”陈痣不解段无忧给他看这些东西的意义。
段无忧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不可能不知道,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把这段基因变成患病基因。”段无忧开门见山,将两段编码做了一个对比:“你可以自由发挥,总之要和那群七大姑八大姨解释清楚,我爸也是患者之一,你说是良性突变,我们可以考虑基因突变的几种情形。”
“理论上来说,这不太可能。”陈痣咬了咬笔头,“我没有帮你篡改事实的义务和理由,我更不能违背科学。”
段无忧关掉影像,神情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强颜欢笑地想要说服陈痣:“你可以糊弄玄虚,毕竟那些族人并不知道这个秘密,要想摆平那些难缠的近亲,我父亲必须和他们,和我一样,一碗水端平。”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有助于争夺继承权了吗?”陈痣更加不懂。明明是一家人,却要因为一笔钱挣得头破血流,“段所长作为你的父亲,你这么做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要是那群人知道我爸身上没病,多多少少会起疑心的。”段无忧道,“你明白吗。”
“你也起疑心了吧。”陈痣直勾勾地看着段无忧。很明显,他的眼神躲闪了,“起疑心了,不是合了你的意愿吗,有什么不好。”
“不,我想要公平的竞争。”段无忧将手臂绕在他的腰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我不想我只是因为得到了他们的同情而取得一切。”
这点陈痣也明了,问题是他母亲早逝,什么东西也没留下就撒手人寰,也没办法证实什么。
陈痣想要推开段无忧,却还是被他定住了。看来段无忧的那套说辞还并没有说服陈痣帮他。
“段科长,你分明可以自己动手,为什么非要让我来替你做这件事情?”陈痣缓缓抬眸,可是这次段无忧却没有躲闪的意思。
他是真心希望,陈痣能够帮他。
“段家这些年分崩离析,许多段家人都分散在各地,更不存在什么过多的交集。因此在他们的印象里我就相当于一张白纸,这么做也是希望能够表示一下我愿意公平竞争的意思,更是为了摆平他们的心理,若我父亲的这一层身份被揭开,他们不仅不会支持我,而是会推出一个新的候选人,一个比我更合适,更成熟的长者,来继承这一切。”段无忧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便撒开了手,“我这么做,不仅为了我自己,他感谢我还来不及。”
“可你为什么…要和他争,段所长死后这一切不都是你的吗?”陈痣并未理解父子之争的意义。又或者说,段无忧为什么那么觊觎高塔的处分权。
“原本没有什么父子之争,这一切都是我父亲一手导致的。高塔处分权由我继承,这原本是我祖父的意思,但他不仅销毁了遗书证据,还企图利用高塔做一些非法经营。”段无忧解释,“我的最初意思,希望在获得高塔处分权之后就将其贡献于公家,改私有为公有。”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这是陈痣从没想到过的,而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机立场居然有些动摇了。
然而段无忧强调:“陈痣,你能替我保密吗。”
“我…可以,但保不齐沈双会知道。”陈痣扣了扣脑门道,“既然你存心想要公平竞争,我愿意帮你这个忙,但你应该知道,我帮你做这件事情,是另外的价钱吧。”
“你在和我谈条件?”段无忧对这样一句略带威胁的话,反而笑了出来,“陈工,看来你还是对我抱有一定的疑虑。钱不是问题,但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打消你的疑虑吗?”
“那些钱…你会投放到生产上吗。”陈痣问了一个早就有答案的问题。他段无忧不仅会投放的生产上,还会投放到陈痣身上。
“你忘了你的大脑…经过创伤性失忆?”段无忧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也是一比不菲的费用啊陈工。”
“那…段科长想让我怎么做?”陈痣没在意那后半句话,“但愿所长会感谢你吧。”
段无忧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把段家老宅的那些固有资料一一销毁。段家老宅虽已经荒废,但每年祭祖之日,都会有不少的亲朋好友来此祭拜,要知道那些东西虽然曾经没有被发现,但不代表今后不会被发现。
段无忧的双手抵住他的脊背,亲力亲为地将他推搡出实验室:“不知道陈工现在有没有空,和我出去一趟。”
“段科长有什么想法了?”陈痣转过头来看见段无忧认真的模样,又心酸又好笑。
“把那些足以证明我父亲养子身份的东西带回,抹去这段记忆。”段无忧走进更衣间里,将白色大褂尽数脱下,换上了他那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动作麻利地,又从更衣间出来,“和我去一趟段家老宅,我哥的身份牵扯到太多,关于什么遗产继承等等,老宅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那条西装衬得他身形凹凸有致,两条有力地长腿在原地伸了伸。一双宽大的手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活脱脱的职场精英。再看那张眉目自带嗔怒的俊脸,实验室里充斥着的消毒水味儿让他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良久,他似乎关注到有人盯了他许久,那双眼睛不知怎么的就移了过来,与陈痣偷看的眼神直直对上
打住打住……陈痣赶紧躲开了视线交流,随之转过身去,可他却听见段无忧细微的笑声。
***
自他出生以来,他被人灌输的思想就是他父亲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家族里没有人猜忌过他父亲的身份和地位,以至于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老宅?”陈痣听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听着很恐怖。”
“怎么了,你又没干亏心事怕什么。”段无忧大惊小怪地看着陈痣,“不过是个古宅子,隔三差五地就要去一次的,有什么可怕。”
段无忧把他鼓鼓囊囊的包扔给陈痣:“拿着。”
陈痣一脸无奈地接过去。为了老板做牛做马,还要帮他拎包,有时候想想不如让段无忧被这个不死绝症折磨死算了。
“谁说我怕了…”陈痣没好气地道,“我…我走前面。”
“随便。”段无忧甩着车钥匙,嘴里吹着小调,“一会儿别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还要偷偷摸摸地看我在哪里。”
陈痣见他走到一辆SUV 前,调侃道:“段科长今天不开摩托了?”
“让你坐摩托你又不乐意。”段无忧将副驾驶车门打开,把陈痣整个塞进去。
“话说段科长怎么察觉觉得段家老宅有秘密的。”陈痣不禁要问。
“自从我祖父去世,那座老宅便被锁起来了,而且是我父亲一手主张,我猜测或许里面有关于我父亲的什么重要信息,不过现在过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段无忧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扑面而来的暖气吹在两人之间,气氛不知不觉便有些暧昧了。
“我就知道他那天对我说的话不简单。”
段家老宅是一座类似于古堡的建筑,也说不清,他们自己家人建造的,在一处郊区中,周围环境无比幽静,可以说少有人烟,因为老爷子不喜欢热闹喜欢清静,有时候无聊了就只是吹吹笛子种种地而已。
两人抵达时,那地方已经破败不堪。房檐两只角翘得顶高,门前的落叶紧密地堆在一处。
陈痣走到一片叶子上,甚至还有清脆的破碎声。
“有些年代的。”陈痣捡起一片落叶,闻了闻,还带着些泥土的清香,“这座建筑,有多少年了?”
“不知道,或许一百多年。”段无忧先是在门口打量了片刻,带着手电筒准备进去,“我出生后没多久,这个地方就荒废了。”
段无忧扯了扯锁链,现有的工具确认打不开,没用的东西陈痣包里有一堆。
“去搬一块石头来。”段无忧找准了一处彩色玻璃窗户。
陈痣不知从何处扒来一块巨石,大概也知道段无忧是想干什么,于是倾尽全力砸向了那扇窗。
哐当——玻璃碎了一地。
“啧…”段无忧将声音压到最小,“陈痣,到我这里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啊…”陈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等段无忧。段无忧先一步扒开玻璃碎渣,第一个翻了进去,“跟上来。”
陈痣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灰尘瞬间拍打在他的脸上,呛得他喘不过气,“你们家味儿……咳咳,可真大。”
“多久没来过人了。”段无忧也麻溜地爬进来,环顾四周,抚摸着小时候摸过的墙壁,已经被腐蚀地不堪入目,凹凸不平的手感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好乱……”陈痣根本无从下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卷起来的破烂地毯,甚至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啮齿动物的叫声。
“科长,你打算先去哪个房间?”陈痣不由自主小心翼翼地躲到他身后,“科长,这里光线太暗,别和我走散了。”
“跟在我身后。”段无忧瞥了一眼他抓紧自己风衣的手,接着目光落在一处壁画上,“看不见你我会很担心的。”
那张壁画,说来也真是奇怪。这大概是一张关于段家人的全家福,站在一处水草丰茂的旷野之下。段无忧还能记得他祖父祖母的模样,站在左边,中间大概就是曾祖父和曾祖母,其他就是一些七七八八的亲戚之类的,多年不见也记不得了。
那张画看着压抑又恐怖,全场无人在笑,走远了看,似乎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哪个是你祖父祖母啊。”陈痣问。
段无忧指了指左边。
“这里面没有你爸啊。”陈痣的注意力落在右下角,最最旁边的,一个半身处境的小男孩身上,“这个小男孩,是谁?”
那个小男孩只有半张脸,眼睛大大的,还挺可爱,却一直无辜地盯着镜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像,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段无忧不敢再去看那张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画。不知道是来自段家人的心灵感应还是怎么的,他一阵莫名的心悸。
“往里面看看吧。”段无忧提议去里面的几间房子看看,“小心头。”
段无忧轻轻推开那扇陈年旧木门,上面有些松懈了的木质零件,他用手护着陈痣的头,门吱呀的一声,划破长夜的寂静。
“陈痣,过来。”段无忧见陈痣跑到前面去,一阵莫名的不安心。
“这是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吧,很漂亮。”陈痣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相框里的夫妻。
段无忧走上前去,记忆里他对祖母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只知道祖母年轻时便疯了,不久之后就草草离世。
画中貌似是刚才的地方,只不过所有的植物都已经枯死,毫无生机。
画的下方还有一串日期:xx.12.23,也许是作画日期吧。
“等等……”段无忧仿佛猛的被什么东西击中灵感,“回去大厅,再看看那张画。”
陈痣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段无忧几步冲出这间卧室,
他来到壁画前,慌忙的在右下角寻找着什么。
“科长你在找什么?”陈痣拿着手电筒过去照了照。
也是一串日期xx.5.31
“这……有什么问题吗?”陈痣没看出来。
“这张画,和里面的那张画貌似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五个月过后,这里的所有植物全部枯死了。”段无忧的脸上写满了惊恐,陈痣第一次见他这样汗流浃背。
“所以呢?”陈痣吓得不敢说话,背后一阵冷汗。
“是什么样的改变,能让原本繁茂的土地变成这样?”段无忧竭尽全力地保持冷静,指了指左下角的一个地标,“涂村?这地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等等我搜一下。”陈痣试图使用地图软件查找这个地方,但并没有找到什么符合条件的地名,“地图上找不到,没有这个地方,会不会是改名了?”
段无忧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于是他走向另一边,那看着像是一个婴儿房,上面吊着的小玩具还在晃动着。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害怕的,令人害怕的,是段无忧手边的一张照片。
段无忧将它捏起来,照片中是刚才墙上的妇女与一个小婴儿的照片,无比亲昵可爱。
“陈痣……”段无忧几乎要失声,“你看这张照片。”
“这是……”陈痣不禁打了个寒颤,“你祖母和……这个小婴儿是谁?”
“不知道,或许……”段无忧道,“难道是我父亲?”
“段…段无忧…”陈痣悄悄用力地揪了揪段无忧的衣角,“你家…真的有点恐怖。”
“跟在我身后,那里也不要去。”段无忧的一滴汗落在桌上,与浓浓的灰尘混合在一起。
“往里面再看看。”段无忧路过书桌时,那里被蹭掉了一张纸。
其实本人不太会写逻辑,魏去打架了看不懂没关系,后面会有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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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