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段无忧一回家便看见段风生坐在餐桌旁,應該是在等着他回来。
“无忧,你找他去了?”段风生的语气很低沉,却不轻易表现出怒气,“八年了,你该玩儿够了吧。”
“他的研究价值很高。”段无忧换了鞋,径直走过去,“况且,我没忘记他。”
“我把梁颂安排进来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懂?”段风生抽了口烟,眉头紧皱,“他是个什么级别的Alpha 不用我说了吧,他為了你把自己逼的像個Omega,深红高塔最大的股东就是梁家,你要研究你这破病,钱从哪里来,设备从哪里来,你想过没有?”
“从来没有,我也沒有逼他這麼做,深红高塔本来可以被国家收购,当初是您非说要把它留下变成私营企业的。”段无忧道,“我很早之前就说过,就算陈痣救不了我,我也不会答应他的任何诉求,我不欠他的也不靠他的。”
“段无忧,你这是要气死你爹,从前我指着东你从来不敢往西。”段风生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段无忧不动声色,他见惯了段风生三言两语就被激怒的样子,他平静地道:“父亲,我知道您恨祖父当年立下的遗嘱,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段无忧走上前去,微微弯腰便抱住了段风生。他趁机将手搭在他的后颈腺体之上:“父亲,您是我的父亲,事成之后,这一切不都是您的吗?”
几秒钟后,他的手从那里剥离开。
段风生恍然间觉得后颈一阵瘙痒,但由于及其微笑,便以为是擦碰导致的。
“亏你有这份孝心。”段风生也是松了口气,“梁颂的事还真不是我逼你,你也知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他追了你多少年了都没到手,怪不给人家面子的。”
段风生说着,似乎还有点小骄傲。
“我不喜欢他,只要我一天不喜欢他,他就一天也别想着用他的家族势力来压着我,即使他们梁家不投资了,我依旧会出更多钱治好这个痼病。”段无忧道。
“你真是铁了心的不想和他在一起啊。”段风生无奈地笑了笑,“那行,你们可以不在一起,但是退了这门婚约,可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我知道。”段无忧心里早有准备。梁颂拿梁家压他,他就更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他也知道自己的病,甚至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所在的世界里,没有婚姻自由,只有所为由钱捆绑的资本婚姻,他甚至无法自由选择他的生活。
但只要治好它,得到的不仅是利益,还有名声,甚至比名声更重要的,还有他的命。
“那比金额可不小。”段风生看似面不改色,实际上慌得一批,“合同当时是是拿他们家在公的股权来算的,是多少钱来着?”
“约五个亿。”段无忧道,“但深红高塔又不止这一个项目,其他临床医学科研项目都已经在各大领域获得成功。”
“那可不是你自己赚的,那是公司的。”段风生老道地笑了笑,“这是你的私事,能拿高塔当挡箭牌吗?”
段无忧落下一滴冷汗。除了深红高塔的科研工作,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可你拿得出手的了。
深红高塔在国内国际都享有知名度,盈利也不小,但段无忧顾及员工利益,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好处。
“那就这样。”段无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高塔,卖给国家,应该能赚一笔不小的钱。”
“这塔可是我们段家几代传下来的,你卖他,和卖了你的祖宗有什么区别?”段风生眉头一紧,“高塔是底线,你要是敢卖,你以后就别姓段了。”
“您怎么说还决定的了我怎么做吗。”
最后他看见段风生的脸很狰狞,二十多年了,还是这样。
“不如…让那个陈痣来还?”段风生大概没想放过陈痣,“他这一脚插进来,黄了不少事情,你应该也知道。”
“让…陈痣来还?”段无忧立马抬头,“您知道…陈痣他…不可能拿的出这么多的。”
“那又怎么样?想得到什么总是得付出代价的。”段风生点了支烟,递到嘴边,“你把他弄失忆了,想过后续怎么办吗?就这么一直放着?那还不如梁颂呢。”
“我正在找让他的細胞恢复记忆的办法…”段无忧道,“但他的大脑记忆也会随之恢复。”
“哼,这事情你自己可想清楚了。”段风生轻蔑地哼了一声,“陈痣那小子八年前能跑了,恢复记忆之后也能再跑。”
“涅槃计划,他也是核心人员。”段无忧道,“他一定有办法。”
“哦?是么。”段风生嗤笑一声,“那倒是有留下来的理由。”
“你去吧,想想怎么好好挽留陈痣。”段风生把烟头在烟灰缸中掐灭,“涅槃计划至关重要,别给我再出纰漏。”
“明白了。”段无忧离开这里,走出大门。
今天心情好,没开什么破摩托,开了辆车。
别觉得干这行的都是有钱人,段无忧其实很普通,由于不太一般的外貌和经常穿着西装和白大褂,给人一种很有钱的感觉。
真正有钱的是段家,并非是他。
他驱车来到南塔,正巧碰上陈痣。看得出陈痣真是讨厌极了上班,昨晚也没睡好,两个黑眼圈就挂在脸上。
段无忧出门忘了扎头发,在西装口袋中摸索片刻发现没有,他看向了陈痣。
“段科长,我不用皮筋的。”陈痣抢先一步回答。
段无忧装作若无其事地原地转了一圈,大概是在找皮筋了,但寻找一番无果,他又说:“我没在问你。”
接着长达二十秒的沉默之后,陈痣将自己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拉出来,递到段无忧手上:“或许这个可以派上用场吧。”
段无忧接过去,利落地将头发梳起来,道:“多谢。”
“哦,对了,我父亲的血液样本我拿到了。”段无忧从口袋里掏出个密封袋子,里面是一小片不知名物体,看着像金属。
“这个……是多孔采血板?”陈痣立马将这东西收入囊中,对于段无忧这种不太见了光的手段,他居然还有些钦佩,“你这么做,被你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要是把我怎么样的话才证明他的心虚吧。”段无忧不和他说绕弯子的话,几步走进电梯内按下了六十九层的按钮,见陈痣愣在原地不动,他又帮陈痣按了二十搂的电梯,“我回办公室了,你呢,去实验室看看?”
“哦,我当然得回实验室,你…自便吧。”陈痣低头在玩手机,并没有怎么理会段无忧。
也许是看消息看的入迷,他并未关注到段无忧已经看他许久了。那种不自在的,被人凝视的感觉,陈痣几乎一秒就察觉到了。他欲开口,却先让段无忧抢占了机会。
“一个人的行为,不管是后天还是先天的,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即使两三年,也改不掉骨子里就带着的东西。”段无忧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脖子,“嗯…说话的时候连看都不看着我,太把我当外人了吧。”
陈痣将手机插进口袋里,认认真真地对段无忧说:“那段科长认为我该怎么对你,才算是有对自己人的样子?”
“你起码得看着我吧,关心我吧。”段无忧用指腹剐蹭着他的鼻尖。“你紧张什么,还流这么多汗?”
“电梯里,太热了。”陈痣尴尬地笑笑,试图缓解气氛。
“问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段无忧眯了眯眼睛,道,“怪不得梁颂那么爱欺负你…你真的是没脾气啊。”
“我…。”陈痣想要解释,却也不知道到底能解释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干脆,那就不解释了。
但段无忧眯了眯双眼,律动的睫毛上下浮动,连右眼角的三颗痣都被带出弯弯的弧度。那张俊美的面孔几乎是贴在陈痣脸上的,陈痣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那个,我到了段科长,我先走了。”陈痣几步跨出去。
“陈痣,我父亲这组血液,我来测验吧。”段无忧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
“怎么了科长,你还是…信不过我?”
“不是,只是有些猜想,我想要验证一下。”段无忧道,“给我吧。”
“行。”陈痣把那包东西还给他。
段无忧没果然没回自己的办公室层,而是和陈痣一起去了二十层。他走向实验区,便看见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梁颂。
“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段无忧没给他什么解释的机会,看到他怒气值就上来了,“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段科长,大早上就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梁颂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凑近他,去闻他身上的味道,“今天喷香水了?给谁闻啊,他,还是我?”
“把你的死脸挪开,要么就做实验要么就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段无忧忽略掉他的脸,径直走向更衣室。
“听说你退婚了?”梁颂的语气听着像是嘲讽,道,“你胆子也是够大的,五个亿,你以为仅仅五个亿吗?”
“你要多少,我都可以赔。”段无忧略过他,漫不经心地在他身后更换下衣服,接着绕到他身旁,眼神直直对上梁颂的双眸,“我明白你想做什么,梁家不过是觊觎这座高塔没别的,你也只是梁总派来稳固两家关系的棋子不是么。”
梁颂被他按在原地,气不打一出来。可段无忧坏就坏在明明能不戳穿,却非要把大家弄得都这么难堪。
“是,你说的没错。”梁颂转过来,当着段无忧的面指着陈痣忙碌的背影,“我不过是个外人,我也知道,你和外面那个陈工八年前好过,这破事儿烂事儿都是你做的,现在这么拽…你不怕我事后说出去吗?”梁颂说罢,还送了他两声不羁的笑声。
这明显是挑衅。段无忧上前拽住梁颂的西装衣领,力道大到蹦开了两颗扣子。“那就看看你到底是真的有胆量说出去,还是只是狐假虎威窝里横了。”
段家和梁家从来都是一根身子上的蚂蚱,要说互相猜忌陷害,梁家人绝不会蠢到这个地方在这时候相互撕咬。多半就是这个梁颂已经坐立难安,想要挑拨离间了。
“看来Will总你真的是个情种了,那种身世的人居然也能看得上,不过既然如此的话,除了那五个亿,外加梁氏集团在试验期间所投放的所有用来进行相关实验研究的资金,和订婚前就准备好的嫁妆等等…从支付之日算起也有一个月了,按照10%的利息,一并赔给我们怎么样?”梁颂不吃压力,狐媚的双眼戏弄着段无忧,令人感觉他似乎真的胜券在握一般。
“你以为我还不起吗。”段无忧握住梁颂的手腕狠狠掐住,“10%的利息,你不知道放高利贷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当然不感觉的你还不起了,你们靠研发吃一辈子饭,我们家凭投资吃一辈子饭,各凭个的本事,怎么,现在认清楚资本家的獠牙了,你还有后悔的余地吗?”梁颂面部一狰狞,脱开了段无忧的掌控,“你们这群人的病科可都寄托在段家身上了,到时候他们才不管梁家有没有反目,反正他们都参与了项目的投资,一本万利啊,这么多人的钞票和身体,你还的起吗?就是你把高塔卖了也不一定能还的起,当然…如果你现在后悔,将来赢下的,可就不只一座高塔了,到时候…整个林城都是我们的。”
“你还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梁家就活该断在你这里。”段无忧推到后面,“你要是想说,没人会拦着你。”
“你别以为我不敢,八年前你怎么对他的,趁着他现在失忆又趁虚而入,你手段得了啊你,你平常压我一头有什么用?”梁颂凑在他耳边道,居高临下地看着段无忧,就像看一条狗一样游刃有余,“段无忧,你的把柄在我手里,你一辈子都得求着我。”
“你小子,追陈痣八年,人家看都不来看你一眼,有意思吗?”
话说到这里,段无忧抬眼:“他看不看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和我却是没关系,我只是善意提醒,你这不过是把钱砸在水里而已。”梁颂两手一摊,“不过时一场交易,合作愉快大家就都有肉吃,你若不愿意,就一拍两散?。”梁颂也不打算过多纠缠,扯开门就走了出去。
但段无忧知道,这事情绝对没有那么轻易就能结束。他强行振作起来,整理好思绪,踉跄地走进实验室。努力地不去想这件事情,该全身心投入这项试验了。
他将各种程序淋漓精致地操作着,最终观察段风生的后颈腺体细胞。
不过结果果真和他想的一样,没有看到病原体的任何一个影子,腺体細胞是干净的,没有经过污染。
准确的来说,段风生没有患病的现象,这也在段无忧的预料之中。
处于偶然性的检测,段无忧又确认了一遍,的确并无任何病原体。
段无忧心知肚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段风生作为养子的身份并没有对外公开过,因此才不受这种遗传病的影响。但这个结果,也不算是段无忧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公平竞争,远不只此。
陈痣正在饮水机那里接水,猛的被段无忧顶了一下,水洒了出来,落了一地。
“段科长,怎么了?”陈痣看他急急忙忙的,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陈工有空么,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