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前的她已经不复存在

这下轮到陈行秋噤若寒蝉。

谭莫言叹息道:“那你听听我的故事吧,说不定你心中的答案才会显而易见。”

陈行秋可能是需要一个人启蒙,才能坚定内心,没有谁比谭莫言更为合适。

也许自己的苦能给他带来启发,那也值得,谭莫言心底深处的声音呐喊。

“陈行秋,需要你!”

陈行秋点头,他没有谭莫言的勇气能够一直爱一个人,他也不能做到一腔孤勇等待一个未来的未知数。

或许听了谭莫言的事,能让他的答案清晰可见,等到正确答案慢慢浮现,再去决定要不要找乔骄。

无能为力的18岁,谭莫言亲手放开爱人的手,然后独自踏上了一条看不清远方的路。

路边的荆棘野草为伴,乌云野兽为友,他倒也不算真正的孤单,他的心中有两个信仰,在给予他心理上的安慰。

谭海把谭母送进精神病院后,他便迫不及待将那个怀孕7月的女人娶回家。

可能这才是大人们口中说的“真爱”,多么伟大的“爱”呀!

小说里的狗血戏码还真上演在了他的身上。

谭海嘴上说的一通好话,虚伪的措辞负责二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显得谭母十几年来的辛苦劳动尤为可笑。

谭海与那个女人的世纪婚礼前一天,谭母因承受不住精神病院的几番折磨,从精神病院的7楼一跃而下,她的灵魂重获新生,至此谭母的生命永久封存。

从来都是以内核强大著名的谭莫言,沉稳冷静是所有人给他的评价,也让外人一众认为他没有弱点。

却在面临这致死的变故,险些有了冲动的想法,他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母亲。

在这一夜之间。

他没去参加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婚礼,只身前往墓园。

谭母名叫许墨,她是许家小姐,嫁给谭海后,许家小姐这个名头渐渐消逝。

有关后面世人再次的提及,都是称呼她谭海妻子或者谭母。

她不是任何人充当名头的工具,也不是天生便该是谭海的妻子。

她是许家的小姐,应当被所有人都爱着的许墨。

谭莫言看着墓碑上母亲明媚的笑容,照片上的黑白色调一点都不好看。

生前的许墨若是料到有一天自己的结局是这样的凄惨,她会后悔当初年少轻狂的冲动吗?

谭莫言轻轻蹲下身把手中的鲜花放在母亲的坟墓前,他眼神眷恋,透明泪珠挂在眼角。

他说服自己,母亲一定不想看到他落泪的样子。

谭莫言阖上眼,眼泪尽数退还回去。

再次睁眼,他说:“妈妈,我想去找你了,你等等我。”

不爱是假的,他是动了想死的念头。

他站起身,颤着手抚摸上面母亲的照片,然后俯下身落下一吻。

乔骄是凭借第一直觉预料谭莫言会出事,才十几岁的人,怎么会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能去面对这样的变故?那得是多么坚强的人才能面对?

她不能确保谭莫言会接受得了事实。

为他的安全考虑,乔骄赶在他割腕前,半夜11点。

一条如同救赎般存在的信息传入他的手机。

秋迟:想想周舒心,想想你自己,不要为此颓废,她们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你。

同时,冰冷的刀刃已然抵在了谭莫言的手腕上,他身上的各个器官都在哀嚎。

血液躲在暗处,观赏着器官们的哀嚎,它则在最后才会登场。

突然谭莫言的手机屏幕亮了,他眼睛空洞,有对这个世界的失望,还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

他把水果刀暂且搁置在一旁,拿过手机一看。

乔骄心情忐忑,谭莫言倘若没有那样的想法,那这条消息也很合适发给谭莫言现在的状态。

忐忑的是这条消息发的算不算晚。

然而,这条消息的出现却正好合适,谭莫言看完后,他浑身血液又重新鲜活。

器官也随着血液的指令,停止了哀嚎。

谭海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他自己怎么能先躺下。

谭莫言的心脏如释重负地重新落回它应在的位置。

他回:好。

直到后来,乔骄也不知道他那天是真的想自杀。

都是他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太好,让一众知道他们家内情的人都误以为他没有心。

短短几天时间,他能坦然地从自己母亲的死中走出,有人感叹,谭莫言的坚韧,有人批判,谭莫言的无心。

偏偏没人知道他的痛苦。

若不是谭莫言亲口说出,这个秘密永远不会重见天日。

谭莫言跟陈行秋所讲述的苦难却是几句话带过,那些差点害死他的命运丝线,他转头告诉别人,他的命运丝线一点都不痛苦。

他所说的重点在后面。

“命运不公,她是我生命中的唯二信仰。”

“我要加倍爱她,懂她,了解她。”

“直到她不需要我为止。”

唯一是谭莫言的母亲,无人能替代的位置。

陈行秋大脑宕机,他似乎知道了内心深处的那个答案。

谭莫言描述的经历,他依旧爱着周舒心的心。

他看清了内心。

陈行秋没有谭莫言那么强的包容性,但他愿意去做。

就像谭莫言愿意为了她的幸福,放手,在自己陷入痛苦时毅然决然愿意再去了解她的一切。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陈行秋说。

“恭喜你。”

乔骄陪周舒心逛超市挑选生活用品,周舒心马上将入住新家,她便想着陪周舒心买点东西。

在一处不起眼的零食区偶遇到谭莫言和陈行秋。

陈行秋全身上下的穿搭都是克罗心,谭莫言依然保持干净舒适的穿搭。

乔骄的脚步顿了顿,这次是真的巧合,她没有安排,也是她的意外惊喜。

周舒心的眼睛晦涩难懂,她的眼睛自带浓浓的悲伤。

陈行秋深吸一口气,走到她们面前。

“好久不见啊。”陈行秋像是对着她们两人说的,但目光却是滞留在乔骄身上。

谭莫言立马跟上前,站在陈行秋旁边,没有说话。

“好久不见,好巧。”乔骄带着苦涩笑了笑。

陈行秋欲言又止,周舒心忽然说:“骄骄,我先去结账了。”然后她快步逃离这个有谭莫言在的地方。

乔骄看此情形,便不好意思地对他们说:“下次有机会再聊天吧。”话毕,乔骄随即追上周舒心的脚步。

谭莫言苦笑着,她是在躲他,他知道。

陈行秋转头安慰着他:可能周舒心是不好意思。”

“嗯。”

周舒心正在结账,乔骄从她手中接过东西。

乔骄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后面望了望,他们已经不在那,她失落的低下眼。

周舒心察觉到,转而说道:“去找他吧,他们应该还在这个超市,我自己回去。”

乔骄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舒心,我不放心你,我跟陈行秋还有机会见面的。”

即便她很想很想做这件事,但没有什么可以大过周舒心。

“你去吧,我真的一个人可以的。”周舒心边说,一边手肘推搡着她。

乔骄之前便不满周舒心一个人住酒店,但她的执着也让乔骄无可奈何,主要是她担心周舒心会不会孤单寂寞。

并且,周舒心需要陪伴,需要有一个人陪同她,那片阴影才能彻底走出。

周舒心是不想乔骄只围着她转,不想乔骄为了她委曲求全。

这样会令周舒心愧疚,两个人都在暗处守护对方。

“周舒心,请等一下。”在她们还在因这个问题争夺胜负时,陈行秋和谭莫言已经一同从超市里面出来了。

周舒心身子颤了颤,这道男声是谭莫言。

于是她转身就跑,乔骄和陈行秋都没反应过来,谭莫言率先追上去。

乔骄想跟着上前,却被陈行秋拦下:“他们的事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周舒心跑到马路边,浑然不觉前方闪烁着红灯,她脑海里只回荡着逃离二字。

她穿梭在车间,刺耳的鸣笛轰鸣作响。

突然周舒心感觉腰间传来力道,她被后面的人拖回安全区域。

谭莫言用力把她拉进怀里,声音颤抖,连同他往日沉稳的模样落入尘埃。

“周舒心,我们至死。”

“才能方休。”

是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但依照谭莫言的性子,他要么为她活到死, 要么和她一起逃离这个世界。

周舒心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是那么熟悉的味道,但她此刻却觉得有些刺鼻。

她忽而想到了以前她和谭莫言在一起的时候,紧紧相依的怀抱掩埋了全世界的电视剧上玛丽苏戏码。

她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却又没有真的用手去推搡他,她竟然也开始贪恋起了曾经爱恋的温度。

谭莫言手臂愈加用力,仿佛此时此刻被他抱在怀中的是上世纪的遗珠,也是他视若珍宝的宝物,更像是怕失去这件宝物。

周舒心身上的寒意似乎也被他身上的温暖抵消。

周舒心一直垂着眼,睫毛簌簌颤着。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会因为她的退缩而瞬间瓦解吗?

谭莫言转而轻轻握住她手腕,他想带周舒心离开。

倏忽间,他刚触及到她脆弱的皮肤,便摸到了不对劲。

他嘴唇颤抖,呼吸紊乱,似乎在他脑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随后只见他把她衣袖往上轻轻一撩。

周舒心低头一看,手腕上的伤疤有些已经结疤,但隐约可以看到些许淡淡的残痕。

还有一些像是新生出头的痕迹,交错密麻的恐怖红痕,都无意中向他表示以前的那个周舒心已经死了。

再也不会有那个鲜活的周舒心存在于这个世界。

周舒心抬头,他们四目相对,只用了一瞬间,谭莫言便红了眼。

“周舒心,我求你不爱我也爱自己好吗?”谭莫言哽咽着说。

他的泪水没有任何征兆的席卷而来,像是身处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忽然从远方掀起浪潮,而这场浪潮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退去。

“谭莫言,你别这样……”周舒心终于开口,她那双平静能藐视世间所有黑暗的眼睛在听到他的那句话失了分寸,蓦然从天空到海洋每处地方都掀起尘风,使得她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寂静,她貌似有些看不透了。

看不透自己。

谭莫言深呼吸,努力平静自己:“好,那我不说了。”声音又放得很柔。

周舒心的心依然会因为他的点点滴滴,他不经意的动作,甚至是他本身的存在。

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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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于他
连载中闵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