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世界上总有人挑剔她的美好

乔骄眼见谭莫言没待多久便出来了,她放下正吃得起劲的烧烤转而问道:“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她嘴上还沾留油脂,谭莫言从口袋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伸手递过去,说:“擦擦吧。”

乔骄接过,胡乱地擦了擦,嘴上还说:“真是的,你一个男生比我都还精致。”

一句他早已习以为常的玩笑话,然后谭莫言无声地笑了笑。

“我刚才听了一点你们的谈话。”谭莫言动作自然般地坐在乔骄旁边而又保持距离,他顾自地说。

乔骄打断他:“医院人多,不方便,我们改天私下聊。”

“我现在有个问题想问你。”乔骄说。

比起八年前的乔骄,如今谭莫言看她,好像明显稳重了不少。

恍惚之间,谭莫言似在她身上看到陈行秋年轻时的影子,两个人的灵魂因为爱选择磨合,再重叠在一起。

或许,他们早便甘愿活成对方的样子,以此想要把对方的身影牢牢锁住心房。

“你说。”

“你就不能把当年的事跟她说?你们误会不就解除了?”

听罢,谭莫言立马便收回刚才荒谬的想法,乔骄还是那个心思单纯的乔骄,她不会往深一处想。

假设周舒心知道此事后,依她容易多想的性子,会不会因此反复内耗。

而后,他反问道:“她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话落,乔骄被他问的怔愣住,她确实没有想过周舒心知道后,会抱着怎样纷杂的心态去看待。

她一向心不细,她不知这算缺点还是优点。

相反,谭莫言便会置身于别人的视角去看待,难怪,多年岁月的沉淀累积出的执念,不分昼夜的来回更替,周舒心也没能彻底放下他。

不过,是她自己迈不过往事的那道坎罢了。

乔骄一开始,不懂他们两个人为什么都不选择告诉对方的痛苦。

如今她倒懂了,谭莫言是方方面面地以她为主,代入周舒心的视角,或许她会内耗,那谭莫言肯定便不愿意。

而周舒心许是单纯不想说,连乔骄都不太清楚她极力隐瞒所有人的真相是什么。

“而且,我想以我现在的样子堂堂正正地追求她。”谭莫言语气决然道。

乔骄笑道:“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和陈行秋现在怎么样了?”谭莫言突然提起陈行秋。

顿时,乔骄的笑容慢慢下降至零点,眼底是让人读不懂的落寞晦涩,像那荒凉无野的沙漠,不见分毫生机的希望,只剩下茫茫一片的荒芜。

乔骄缓了会说:“老样子。”

“慢慢来吧。”谭莫言安慰道,乔骄苦涩一笑:“他的那头海岸是他母亲的生命,我们能是朋友已经很不错了。”

“我自觉这辈子都可能赎不上罪,我默默爱他,看到他幸福就够了。”

谭莫言默不作答,他之前答应过陈行秋,在陈行秋本人还没彻底放下心结之前,陈行秋希望谭莫言不要告诉乔骄,他其实心里一直有乔骄。

似乎这一切的坎坷都是上帝看够普通人的爱情酸苦不够,号召命运磨难接踵而至在他们身边。

乔骄和陈行秋隔着父母,他和周舒心之间又隔着他自己,陶安和蔡文不知隔了多少时光好像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放下从前。

偏偏他们这群从小衣食无忧的人,受尽爱情的苦。

求上帝、求菩萨、求老天、也都无济于事。

这一晚,乔骄和谭莫言轮流换守周舒心,确保她不会再有所极端行为。

而乔骄大概平时没有怎么熬过夜,在第三次换班时,她便悄无声息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谭莫言神色疲惫,眼底一片乌青,他已心里交瘁,恍如穿回那些年每晚通宵学习商业,不知疲惫的日子。

转而,他精疲力竭地走出病房,看见乔骄已然睡着。

他默默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身上,随后又伸手轻轻移动了下她的身体,让她睡得舒服点,转身又带着满身疲惫重新回到病房。

周舒心躺在床上,眉头紧缩着,出了满头的冷汗也不曾有醒来的迹象,像在梦里遇到恐怖的怪物,让她在睡梦都不得安宁。

而她自己则是在一人勇敢地抗争梦魇,谭莫言俯下身,轻柔地伸手想扶平她的眉头,然而,周舒心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双冰凉的手在触碰自己的肌肤,从而,眉头皱的更深了。

谭莫言见状,顿时缩回手,他低头看着眼前之人熟悉的眉眼,此刻,却显得那么不平静。

他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弄疼她了,谭莫言叹了口气,一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周舒心。

他和周舒心的初遇即是惊艳,15岁的谭莫言随口一句想去观赏含金量颇高的钢琴比赛,谭海便着手就办。

于是,15岁的周舒心带着自己首创的钢琴曲这般措不及防地闯入彼时连心动都不知如何去定义的谭莫言那小小的心房。

准确一点,那时,谭莫言并没意识到后面他这一生都将拜倒在她的身边。

而后,他称之为欣赏,但命运馈赠给他们的安排可远不止于此。

第二次是在校园,谭莫言找乔骄借书,无意间的眼神一瞥和她对视上,便成了后来的一眼万年,通过乔骄,谭莫言得以和她成为朋友。

周舒心的青春期,和大多数女孩一样,会为了体重焦虑,会因为脸上突然的冒痘而烦躁一整天。

但这些,在谭莫言眼中视如轻飘的鸿毛,他可能是先爱上她的外表,又最后痴迷于她的性格。

不然,他更不会在她刚成年时,便送上一生只为她一人为代表的钻戒,谭莫言直到现在也不会觉得那是年少轻狂做出的冲动。

反而,他责怪世界的规则不能让他再早点送上余生。

夜色愈发沉闷,如同谭莫言此刻杂乱不堪的思绪,渐渐的,他的眼皮也经不住时间的推移慢慢垂下,他靠在周舒心的床边睡着了。

等到隔天一早,周舒心睁开眼便看到谭莫言靠在床头此刻安静温柔的睡相,周舒心看此场面,只忽觉脑中闪过一瞬间的恍惚。

他埋着头,身体弓着,周舒心忽觉从自己回国后便没有像今天这般近距离地细细看他,于是,她这才注意到谭莫言头顶上有几缕白头发。

他怎么能有白头发?周舒心看得眼睛发酸,是因为她吗?她便继而再次多想,好像所有人的苦难都是因为她。

如果真的可以,周舒心宁愿自己彻底死亡,也不愿看到她所珍惜之人为她奔波,乔骄和谭莫言皆是因她才会……

周舒心所评价的谭莫言,只用温柔情深四字又好像概括不完全。

他在某方面懂她,在如今,社会整体都未意识到女权方面,不用想,谭莫言肯定会站在她空荡荡的身后,乔骄也一样。

周舒心一致认为死亡才能结束痛苦的真理,但被她所藏在心里的他们,共同执手打破这层她以为的滤镜。

她才终于得知。

原来,这个世界也是会有人因为她的冲动,而乱了脚步,迷失方向。

乔骄是乱了脚步,而谭莫言可能两者都有。

大抵是周舒心猜到那群人不肯放过她还有她身边的人,她便做好用死亡破局,让他们过好幸福生活。

她自己则会慢慢被世界遗弃,她被人遗弃的次数太多,她便是越不在意这些,反正,她都会被人遗弃。

他们想毁掉一个人没有绝对的理由,名利场上的来往,稍有一个不留神,便会被他们盯上,一旦被恶魔盯上,就再也不会回到最初的自己。

周舒心是少部分不会被**折服的人,正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在乱世中是耀眼的存在,她漂亮、思想超前、优秀、善良……

使得那群恶魔想毁掉这样美好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谭莫言睡眼惺忪地醒来,周舒心正看着纯白墙壁发呆,谭莫言连忙起身:“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周舒心回神过后,摇了摇昏沉的脑袋道:“乔骄呢?”

谭莫言哑声道:“在外面,要见她吗?”随后,便是小心翼翼地问她,眼睛却一直滞留在她身上,观察她的表情,就算是再细微的表情也不允许他错过。

周舒心反应淡淡,面色如往常平静,但谭莫言总觉得她是隐形的淡淡忧伤,毕竟,她吞药的行为都做了。

“谭莫言,你真想听吗?”周舒心忽然转过头说,对上他的眉眼,她的眼睛却是如此的晦涩不明。

突然,门被推开,乔骄拎着热乎的早饭走进病房:“舒心,给你买了包子,趁热吃点。”

她前脚刚一踏入,便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但乔骄没多想,随后便顾自地走上前,早饭被她暂时搁置在床头。

随即,她坐在床边握住周舒心冰凉的手,乔骄在碰到她手的一刹那,仿佛触碰到只生长在南极的冰块,那般寒冷不像人该有的体温,她差点就秒缩回去。

“舒心,你手好凉,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乔骄一脸关切地问。

周舒心说:“没事,待一会就好了。”

谭莫言站在一旁不作声,乔骄这才把早饭递给周舒心。

周舒心没什么胃口,但乔骄毕竟都买了,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拒绝,便伸手接过,然后慢吞吞地吃着。

“舒心,吃完后,要不要和我们聊聊天?”乔骄忽然地说,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谭莫言随即补上一句:“如果不想说,也没事。”

“好,但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周舒心确实想向他们坦白一些事,以免他们又会因她去奔波。

但她所告诉他们的,绝不会是她的苦楚。

有些伤痛,她是打算一辈子都藏在心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难言于他
连载中闵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