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活着太痛苦

黑幕降下惩罚,当有人的默默牺牲成了白送的契机,真理将随着时间长河逝去。

世界,周舒心用荒唐形容,唯有死亡,才能结束痛苦,她骗了谭莫言明天,只能下辈子偿还了。

周舒心之前买的安眠药,是她为了做个好梦才买的。

但现在,她将用安眠药结束她那荒凉可笑的一生,结束一切的来由,再带着真理静悄悄地离开。

活着,很难。

她手攥着安眠药,神情黯淡地坐在床上,头发披散着。

到如今,她依然在想有关过去的回忆,那些值得她反复回味咀嚼。

那段刻骨铭心的青春,那段执念深重的爱情,这让她太难一次就忘记所有。

现在想想,好像她只想结束痛苦而不是生命。

铃铃铃,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铃声,周舒心呆滞地接过手机,手指按下通话键。

乔骄:“我就知道舒心还没睡,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老吓人了,我一定要跟你讲。”

周舒心静默了会,她很感激乔骄来过她短暂的人生,又短暂地停留在她身边。

她忽然说:“骄骄,你一定要和陈行秋好好的。”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最后一刻,周舒心想跟乔骄说说心里话。

乔骄一听她这么说,总觉得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疑惑的火苗一触即发,乔骄从没有将当天的疑惑闷在心里的习惯。

她喜欢遇到疑惑直接问,再去解决的方式。

于是,乔骄打算委婉点,她说:“舒心……你怎么了?”

周舒心闭口不谈乔骄抛出的疑问,反而她的声音愈发沉闷。

“记得照顾好自己,你也劝一下谭莫言以后别再执着我一人。”

“记得多出去走走,长时间待在家里会太闷,你一定要勇敢,不要错过所爱的人。”

乔骄不管从那个角度听,周舒心的这番话,都像给她交代后事一般。

一个可怕猜想猝然在她脑中浑之不去。

随即,乔骄便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心慌,窒息感不知从何扑面而来,像那无形之中重重施加于她。

周舒心非常不对劲,乔骄想。

然后,她手指迅速滑出和周舒心的通话界面,再点进和谭莫言的聊天框。

秋迟:舒心不对劲,你去看看,她家门锁的密码是她生日。

而周舒心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晚安。”

乔骄甚至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周舒心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周舒心把手机关机放在一边,果然,敞开心扉是一件很放松的事,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敞开。

不过,以后都不重要了。

只见,周舒心将药片尽数从里倒出,一口闷下。

药片的涩味在她口中蔓延,她没什么别的感觉。

只有将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一丝欣喜,还有那她将要解脱痛苦的轻快之感,一切都会始于最开始的平静。

周舒心躺下,翻了个身闭上眼,保持和平常一样的睡觉姿势。

她好像看到了妈妈……向她敞开怀抱,但妈妈的脸又那么的模糊,还遥远。

这次的梦会格外漫长,她会永远不醒。

脑袋意识渐渐放空,周舒心把这半生的苦难,痛苦快速从脑海中过了一遍。

前半生,周舒心被中式教育死死压住,挣脱不开漂亮的羽翼,却同时拥有过美好的青春,和爱情。

后来的经历,逼迫周舒心不得不在泥潭中成长,继而她比别人的思想超前不止一两倍。

却又最后因为这个世界对女性的严格,让她拼命在夹缝中残喘且生。

钢琴家首席是必要在前面加个女字,才能彰显身份。

她有勇气去面对现实,但又被人性的黑暗打倒,她试图重新站起,却又被大众的辱骂,流言蜚语,扼死在深渊。

最后一次,她毁在自己父亲手中。

她在一片黑暗中,好像又看到谭莫言向她跑来,眼前的身影慢慢模糊,可是他又怎么会在……

“周舒心!”谭莫言喘着气,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浸透他焦急的脸庞,他大声叫喊着她的名字。

周舒心此时却没了力气去纠结谭莫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

谭莫言气喘吁吁,若不是乔骄先觉察到周舒心的异样,他真的要像个傻子一样,等到明天。

她的面容那么平静,温和,完全看不出她对死亡的恐惧。

谭莫言轻轻将她瘦弱的身体抱起,只一霎,他的身体便震住。

他之前肉眼看到她的瘦弱,便心里泛起千万数不清的疼。

却又不曾想当亲身抱起来,她便如同那易碎的花瓶,脆弱不堪。

谭莫言的眼中掩饰不住心疼。

她一定很绝望,痛苦,才想要用极端方式去结束那脆弱的生命。

谭莫言抱着她往门口跑,呼吸急促,他已经失去过母亲,不想再失去她了。

命运是想逼疯他吗?

谭莫言抱着她的身躯在黑夜里狂奔,他抽出一只手拨打电话。

转而,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周舒心,路灯为他照亮了前方,却照不明他黯然无存的内心。

谭莫言恨啊!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周舒心下午那句话的隐喻。

他还是没有完全了解她,谭莫言太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直到,周舒心被送上救护车,谭莫言的紧绷的心还未彻底放下。

一路上,他在想。

周舒心如果真的这么走了,那他也不会独活。

反正,不见得他自己多喜欢这个世界。

他们强行给女性赋予太多枷锁,又刻意挑她们的缺点。

最后,还不允许真理的存在。

谭莫言很认同周舒心的超前思想,他第一反应便是感叹她的思想超前,再惊讶她能勇敢在大众面前发声。

最终的结果虽不好,但并不能否认周舒心没有努力过。

18岁的谭莫言或许想要的是她的幸福人生,27岁的谭莫言只想要她一时的快乐。

他真想穿梭过去,然后狠狠地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不该当年放开她的手,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可是,那个18岁的他也很无助。

周舒心一直很坚强,反倒一直不坚强的人好像是他?

这次的事更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谭莫言哭到近乎失声,肩膀微微颤抖。

乔骄急匆匆赶到医院,额头被汗水打湿。

她第一眼便看到谭莫言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哭泣。

她脚步虚浮,慢慢移步过去,颤着声音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谭莫言抬起那双湿透的眼睛,眼里的破碎一览无余。

他故作坚强,抹掉泪水,“不知道。”沙哑的声音却再度把他坚强的外壳猛烈撕开。

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自认为。

乔骄坐到他旁边,拍着他汗涔涔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舒心一定会没事。”

谭莫言强颜欢笑:“嗯。”

在整场洗胃的过程中,周舒心只感觉胃部像被人粗暴地掏空,她本能地抗拒,痛苦的叫喊声响遍整个走廊。

谭莫言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站起身往楼梯口那边走,乔骄见此没有阻拦。

他来到一处无人的楼梯口,看眼下无人,便安心地从怀里掏出药瓶。

上面的字,舍曲林……他倒出一粒抬头吃下,手还是止不住发抖,呼吸不稳。

药瓶险些掉落,被谭莫言眼快接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谭莫言最近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他刚刚差点在乔骄面前发作。

幸好,他忍住了。

随后,谭莫言又重新把药瓶揣回怀里。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抬脚返回。

乔骄在外面来回踱步,连手心处的汗水什么时候泌出的,都未察觉。

灯灭,医生从房里走出,摘下口罩问:“谁是家属?”

谭莫言第一时间上前,哑声道:“我是。”

乔骄也紧接着上前,焦急地抓住医生的肩膀:“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的目光来回扫视他们两人,淡淡道:“病人已经脱离危险,还需要观察,你们可以去看……”

话还未落,谭莫言率先推门走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历经洗胃之后,留下的狼藉。

周舒心安静地躺在床上,在她周围还有刚刚洗胃用到的仪器,特别是那根长长的胃管,尤其显眼。

谭莫言红着眼,脚步踉跄了一下,她该有多疼啊!

乔骄从后面扶住他:“你先缓缓吧。”谭莫言却固执地摇头:“我要陪她。”

没过一会,护士走进病房,清理着地上的残渣,乔骄便坐在床边握着周舒心苍白的手。

周舒心还需要好好休息,她现在虽脱离危险,但人还是陷入昏迷。

谭莫言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静静站在原地,顺便想了周舒心为什么会这样。

最终得出结论,活着,对她太痛苦了。

乔骄没有回头,她眼睛空洞,不见光亮。

“她为什么要这样?”

谭莫言喉咙发痒,实在太难言。

他缓了缓说:“改天跟你细讲,现在周舒心更重要。”

乔骄听到这话,泪水终于滴落在周舒心的手背上。

她在外面已经哭过好一阵,但亲眼看到昔日挚友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周舒心离死亡这么近……差点……

一想到这,乔骄便想放肆地哭一场:“可是……她明明是很坚强的人,怎么会……”言尽于此,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这下换谭莫言安慰乔骄,他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别哭了,她可不想看到你这样。”

说罢,乔骄随即用手背擦去泪水:“你说的对,舒心不想看到我这样。”

谭莫言强行扯了下嘴角:“换我来守吧,你回家休息吧。”

话毕,乔骄却坚定地摇头,仿佛她必须要亲眼看到周舒心醒来,才肯罢休。

“我要守着她醒来为止。”

谭莫言叹息,然后往门口走:“我去外面看看,给你买点夜宵,注意休息别太累,周舒心不想看到你这样。”

乔骄没说话,谭莫言默默关上了门。

乔骄一直握着周舒心的手不放,她喃喃自语:“舒心,快醒来,这个世界爱你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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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于他
连载中闵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