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上北,命运丝线将又一次牵系着他们。
周舒心的房子是独栋的双层小洋楼,王中介带着乔骄她们二人进到房子里,简单介绍了一下电闸的使用,还有一些事项。
“网络的话完全不用担心,我们都安排好了。”王中介又和周舒心唠了会嗑。
王中介随口一说:“我以为像你们年轻人不会选择这种地方,更喜欢都市。
“本打算在这里养老的,除了你还有一个年轻人也找上了我。”
周舒心倒了杯水,递给王中介,她答:“可能现在都比较喜欢清静的环境吧,这里环境挺好的。”
乔骄便在一旁帮周舒心收拾。
周舒心看到乔骄又在帮忙,她无奈道:“骄骄你放下吧,我来。”可惜乔骄充耳不闻,继续忙着手头的事。
乔骄给她收拾到里面夹层,倏地发现几张画,此前,乔骄在酒店帮她收拾行李时,并没有发现。
大概是周舒心后面才放进去的,乔骄将那几张画从里面拿出,细细端详着。
不知怎的,乔骄看这几张画,心没来由的感到恐惧,不是周舒心画得多么恐惧。
是她的画太压抑了,画中有一个无头的咧嘴女人,周围是些杂乱的线团。
随后,乔骄撇了眼周舒心,她依然在和中介聊着天,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乔骄的动作。
于是,乔骄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将那几张画拍下,发给谭莫言。
她和谭莫言都很关心周舒心,但周舒心一直是回避的态度,只能是他们亲自去找答案。
乔骄临走前,她想再试探一下周舒心的态度,于是她说:“舒心啊,你就是现在……怎么想的……谭莫言……那个”。
周舒心怔愣了下,她没想到乔骄会突然提起他,她的心霎时被梅雨淋透了遍,雨中弥漫阵阵酸涩又不到头的苦味。
他的名字一浮现,依旧可以牵动她的情绪。
然后她说:“他18岁爱过我,这就够了,至于他以后是谁的丈夫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什么想法。
乔骄嘴唇微张似乎有话出口,但顷刻间又闭上嘴,乔骄不止一次想大声告诉周舒心分别的8年,谭莫言活得有多艰难。
但这毕竟是谭莫言的伤疤,他一个当事人都不愿意告诉周舒心,她一个局外人更没有资格。
有些事要等亲口说出才奏效,而她只负责将他们的命运丝线重连。
周舒心送乔骄走了一段路,途中偶遇谭莫言一人独自拉着行李箱往这边走。
“好巧啊,我新家在这……”谭莫言先看到周舒心,他一开口,乔骄便想笑,但她忍住了。
早在周舒心要在上北找家的开始,是她将周舒心的新家地址告诉谭莫言的,算是给谭莫言走了后门。
周舒心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好巧。”然后她便和乔骄走了。
谭莫言穿过悠长小路,王中介在一处地界等他,见到来人,王中介立马上迎:“谭先生,我带你去看房子吧。”谭莫言点头示意。
王中介同样给谭莫言讲解了一番电闸使用,“祝你生活愉快,谭先生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我先走了。”说罢,王中介抬脚离开。
谭莫言自己打扫着房子,房子布局简单,谭莫言没一会便收拾好了。
许是太长没有做家务,一直都在保持健身习惯的他,居然感到些许疲劳,然后他便靠在沙发上休息。
他揉了揉眉,随后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谭莫言早些为了足够精力追回周舒心,他给全公司的人放了长假。
而且那边还有蔡文在,他也不值得整天提心吊胆。
爱真的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至少这点在谭莫言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突然,一条匿名消息沉入他的眼睛。
那是一个视频,视频封面是平躺在床的周舒心,他疑惑着点开,视频足足有一个小时。
谭莫言全程流着泪看完的,他的眼泪好像一点都不值钱,大块大块地掉落,如同那冰雪天的冰雹沉重落下。
周舒心遭遇这些非人的折磨所感受到的绝望,无助,痛苦。
他却只感受到那最少的0.01%.。
那条视频中,一群男人轮着欺辱周舒心,她在视频里崩溃的喊叫似乎就存在他的耳边。
刺耳又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最后没声,是因为,她彻底麻木。
他好像知道她推开他的原因了,谭莫言没有看完,便给那个匿名人回复,他咬着牙打字。
他气愤又心疼周舒心的遭遇,他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那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只是想: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谭莫言闭上眼睛,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明显。
他等了很久,发送这条视频的匿名人,再也没有回复过。
再度睁眼,谭莫言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把那个能看到匿名人部分的信息截图,保存。
他要找到这个人,绝不会让周舒心的苦难白受。
周舒心送走乔骄,她抬头望着天空,喉咙处发出长长的哀叹,似在抱怨命运的坎坷。
她顺手掏出手机想给乔骄发送注意安全的消息,忽然,她手机里的邮箱弹出一条信息。
上次有人给她发邮箱,还是在她被网暴期间,那些人将辱骂信息发送到她的邮箱,她一字不落地全部吸收。
她这一生,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从一开始,周舒心下定决心为女性发声开始,她便做好迎接网暴的准备。
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没本事,没有将众人的思想引领前端。
那段期间的周舒心,手机号邮箱全被人扒了出来,直至她被父亲遣送回国,那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周舒心思索着,是谁会突然给她发邮箱?网暴已告一段落,那群人总不会还追着她骂吧?
她颤颤巍巍地点开,当她眼睛看到那条消息的那一刻,周舒心瞳孔猛地极速收缩,周围一切事物渐渐暗淡。
随之她肩膀微微颤抖,她虚浮着脚步往后踉跄了几下。
“哐当”一声,手机应声倒地。
那群人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周舒心感觉一阵天昏地转,但她依然强撑着脚步将手机从地上捡了起来。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消息,是一个人匿名发送,那则消息是她以前被人欺辱的不雅视频。
死去的回忆犹如牢固不朽的树根再次驻扎她大脑,任由周舒心丧失在不堪回首的记忆泉水。
过往的一帧帧,一幕幕的不堪,居然全都向她发动袭击,周舒心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明她都快忘了啊。
她蹲下身体,双手捂着面,泪水从她的指缝处流出,到底为什么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想逼死她吗?
许久,周舒心颤抖着手将手机捡起,那个匿名人在那则视频的最下方还有一条留言。
谭莫言。
那三个字跳到周舒心眼前,是古老的诅咒。
刹那间,深而不见底般的恐惧如同那海啸,来得迅猛,又直中她最后的力气。
周舒心双手不稳地打出一行字,质问那个幕后人: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身边的人?
她这一生所珍视的人,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人。
周舒心这一生从未犯下罪孽,同时,她做了半生的好事。
做慈善,做公益,这都是她前半生活着的意义,到了后半生,她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周舒心不记得是怎么回家的,她已心如死灰,对这个世界再无任何挂念。
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来回闪现,她想,她可能没有以后了。
她浑浑噩噩一路走过葱绿的树林,再到家门口。
突然,她脚步停顿,谭莫言正在她家的门槛处蹲着,头埋的很低,周舒心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谭莫言?”她叫了声,谭莫言这才抬头,他的笑容很勉强,似乎在掩饰什么。
周舒心看得心被揪了一下,谭莫言起身,踉跄着脚步向她走来,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他的声音低而沙哑,像他那飘渺炽热的爱,最叫人抓不住。
她从未知道,他的一片赤子之心。
周舒心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她脸上还残留着的泪痕,她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谭莫言低着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紧,他声音带着乞求:“我刚才收到了关于你的视频…”
他并没点破,周舒心很快反应到那是什么视频。
“周舒心,说出来好吗?我真的什么都找不到……”
他口中的找不到,是周舒心难言于他的真理。
谭莫言从未放弃过找到那些故意网暴周舒心的幕后之人,但那些人的手段太过小心。
这么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只能找到网暴,其余一点灰尘都不带留下。
而那条视频又出现的如此突然,这一切都太过蹊跷,且谭莫言和周舒心背后都有一个好的家世打底。
能做到明目张胆的发送,这个匿名人或许和那个网暴她的幕后之人有着不可言说的链接。
周舒心身形一颤,随即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谭莫言伸手扶住她。
谭莫言的瞳孔在光的照映下,全是她悲哀的面容:“别担心,这些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报应。”
以往,谭莫言认为默默付出,默默守护她,便完美诠释了爱的底蕴。
但这条视频,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必须要问。
但其实,她和他没有比谁更好受,他想,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对她?她怎么能过得比他还苦。
此时,谭莫言需要烟头按灭在手臂上的疼痛,才能抵消他心中的痛,他好像成了她的傀儡,她不幸福绝对不行。
而她想,那个秘密终究传到她埋在心底的人面前,那下一个那段视频又会出现在哪里?
周舒心不敢再往下想,她喉咙发紧,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谭莫言见状,便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的眼泪这次没有落下,他再也不想在她面前失态,也不想让周舒心因为他的眼泪而去多想那条视频。
“明天我告诉你好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周舒心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谭莫言用那双温柔地双眸眼神紧贴着她,那双以她为名的湖泊般眼睛,从未褪色,反而愈演愈烈地清澈。
“好,我明天再来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应对。”谭莫言说。
话毕,谭莫言只身离开,周舒心没有送他。
她站在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似乎还有什么暗流在涌动,她便这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望了许久,才返回屋。
谭莫言,骗你的,我再也没有明天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