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那边人烟稀少,有许多荒芜之地,四周环山绿水,网络还算便利。
乔骄一路陪着周舒心,担心她一个人太过孤独。
周舒心之所以选在此处,一方面,她需要安静的环境调养自己身体,另一方面,她本来就喜欢宁静。
乔骄真的帮了她很多,她尊重周舒心的想法,了解周舒心的小心思,周舒心都不知道怎么去感谢她,从而来平衡这段关系的天平。
周舒心的眼中,友谊需要双人共同的付出,但凡她少了点付出,周舒心都会过意不去。
她生来共情能力便领先世界,是上帝精心打造的悲悯者。
谭莫言在收拾行李,乔骄刚给他发完周舒心准备搬过去的消息,他便立马开始收拾,一刻也不容停缓。
周舒心新房买在郊区,他得知后,便联系好中介,也在那里买了房,方便他日后表现。
在不会叨扰周舒心的生活下,他就平平淡淡地追求,做些有意义的事,比如帮她走出阴霾,一些日常上的小忙都是能证明他真挚的心意。
前提是,不会影响她,具体的作法,谭莫言还需再想想。
自己的行为让周舒心看到,也能获得一线生机。
行李被收拾到一半,谭莫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然后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他当年独自遨游未知的危险海域,是他一人没有其余辅助下,驰骋遨游,才磨练出他现在遇到任何事都波澜不惊的情况。
为了能让谭海为母亲的死谢罪,他先要保全继承人的身份,他必须要学会心狠手辣。
这便是成为商人的第一课,所以那时候的谭莫言身上不知不觉多出了谭海年轻时的影子。
无数个孤独寂寞的夜晚,他在通宵学习商业课,没人指引他,他便自己做那个人。
期间,他会询问乔骄关于周舒心的近况,得知她的才华终于被人认同,荣获至高无上的荣耀。
谭莫言无声地笑了笑,默默在心里为她鼓掌,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她的未来果真如他当年预想的那般,被外界的流泉吸收,她的才华被全世界的人认可,谭莫言想要的,仅此而已。
随即,谭莫言给周舒心的微信发了个金额52万的小红包。
其实,当时的他正在筹划他的事业,资金十分紧缺。
不过谭莫言转念一想,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她的一份绵薄,依然没带犹豫地发送。
如他事先猜想的那样,周舒心回复他不需要后,然后退了回来。
谭莫言借机打开话匣,前段时日,由于他忙碌到没空抽出时间,亲自询问她的近况。
因而只能通过她少量的朋友圈以及乔骄的消息了解她的现状。
T:过得还好吗?
T: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
谭莫言指尖刚发送第二条消息,突然觉得第二句发出去不太合适,又在瞬刻间撤回那条消息。
如果是因自己关心的话,让周舒心有了那颗重新悸动的心,那绝对不行。
过了许久,周舒心的账号给他发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爱我吗?
谭莫言发送下一段文字的手指都在颤抖,怎么又会不爱呢?
但他不能说爱,半晌他又发送了一条。
T:周舒心,要一生过得舒心。
随即,附带一只可爱兔子的表情包,周舒心下条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谭莫言,是不是换做任何人,你都会这样无条件对人家好。
她的后面没有打问号,是肯定的意思,谭莫言蹙眉,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跃动。
他想要解释,点击发送键后。
发送的信息旁已然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谭莫言想重新再加上好友,却发现她已经把自己拉黑了。
他苦笑,心头本就苦闷,又在知道她把自己拉黑了,熟悉的钝感再次没有征兆般狂风大作,暴雨在他耳边肆虐。
他的苦永远都说不出口。
他擦干眼泪,继续爱。
她过得幸福便好,他无所谓。
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有资格守护想要保护的人。
两年的时间,他在商场上游刃有余,谭莫言终于站在了现如今的位置上。
这几年,他飞速般的成长,谭海为此还夸奖他:“言言,真的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谭海爱的从始至终只有权利,若不是谭莫言现在有了成绩,他大抵永远不会说出夸奖他的话。
放在以前会,现在谭海为了和那个女人的家,谭海愿意舍弃一切。
谭莫言没搭理他,只一味地将心思投入在工作上,谭海看他现在的状态,心里不免有些愧疚,他开口想要缓和与谭莫言的关系。
于是他说:“言言,你还恨我吗?毕竟王阿姨都已经嫁过来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以后都要住在一起的,何必呢?”
谭莫言额角的青筋凸起,他咬着字:“嗯。”
如今,他只差某天的时机,将彻底扳倒谭海的产业。
闲暇之余,他太想周舒心了,便买机票去看她。
知道可能一人前往美国也有会扑空的风险,但他心存抱着侥幸去试试。
乔骄告诉他,周舒心在美国的纽约,具体位置她也不知道。
谭莫言凭借想见她的决心,下了成本很大的赌注。
即便不会见到她,但依旧只身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市。
他心头的空虚,渐渐得到满足。
那时,美国的纽约下起漂泊大雪,繁华的街道只有少数的行人在街上游走。
她应该也会冷吧,谭莫言心想着。
目光被一处大厦上贴着的海报倏地夺去。
周舒心演奏钢琴时的照片被人打印贴在此处,如今的她,不似当年,那张曾无数次牵系着他呼吸的脸,依然永存不朽。
在她旁边还印有钢琴家首席名称。
只不过那处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
谭莫言走上前手指抚摸着那处红色痕迹,有人恶意把油漆涂抹在此处。
他的指尖被沾染上红色,确定是刚被涂上去不久。
谭莫言皱眉,随后,他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几瓶水,向周围的环卫工人借了一个毛巾。
然后他把毛巾沾了水,将那个红色叉,慢慢的清理掉。
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见到,但他感受到了她生活的城市,也算是有所收获。
谭莫言不懊悔。
后来,他返回国才得知周舒心遭到了网暴,原因是她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明她是女权主义者。
谭莫言翻看了那次关于她的采访。
在那则采访中,有一个男主持人问她对现在的社会有什么样的看法?
周舒心噙着笑,但在谭莫言眼中却是她强颜欢笑,根本让他无法忽视。
她的眼睛怎么会如此的悲观?他心说。
她说:“我自己本来就是女权主义者,现在的女性根本没有任何的发言权,这个世界是失败的。”
“男人可以尽情讨论敏感的话题,那为什么女性不能?这不是封建的年代,我想追求的是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男主持人句句逼问,不给周舒心留任何余面:“女性是现如今最为敏感的话题,你身为公众人物讨论这种话题,你觉得合适吗?”
周舒心表情迟疑了会,然后,她一脸决然道:“我在用我的身份为全世界的女性铺路。”
那则的采访成了整场网暴的导火索,他们给她取上疯女人的绰号,谭莫言微语道:“她的思想居然如此超前。”
快人一步被人们赞叹天才,快人十步被人们封为疯子。
海外的信息和陆地上的信息唯一的差别是,海外的信息有延迟。
谭莫言现在才知道身处异国的她遭遇网暴,他有些懊悔,只恨太晚知道。
于是,他想把那些骂周舒心言论最为激烈的人告上法庭,然后以此让那些人长教训从而停止骂声。
但很快,谭莫言发现了异样,不仅是他的律师函屡屡被驳回,他自己的海外账号但凡注册一个便会被封一个。
就好像是有人刻意不允许有人保护周舒心,那些黑周舒心的人IP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并且都还是新号。
很明显有人雇了水军。
谭莫言白天要处理公司,晚上要帮周舒心,作息实在调不过来。
便嘱托乔骄帮忙,等到他自己有空,再去追究背后的事。
然而,乔骄的情况也是和他一样的,乔骄无奈地告诉他:“我也用遍了方法,根本不能阻止。”
谭莫言用遍他能力之内的方法,都无法阻止这场网暴。
他只好让乔骄多去安慰一下周舒心,关注一下她的心理,他自己确实是抽不开身,专门去调查。
乔骄后面又告诉他,她给周舒心从去年发送的消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回过。
谭莫言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网暴。
他的第一直觉是,有人想害周舒心。
但那个人会是谁呢?周舒心的父母在那边,他们难道没有阻止吗?
直至整个冬天,谭莫言都无法查到后面人的任何一丝信息,只能查到那些人对周舒心的网暴。
甚至他求到那个害死他母亲,他此生最憎恶的人,谭莫言双膝下跪在谭海面前,低着头,语气哀求。
他隐忍道:“我求你了,帮我。”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他连自尊也弃之不顾。
到后来,谭海也没能力查到背后的人,谭海内心存有亏欠,当他看到谭莫言下跪求到自己头上。
谭海那极小的愧疚窟窿延展至深不可见的深渊。
当残酷的事实被人撕开,谭莫言真的接受得了吗?
最后谭莫言只能望着那群人用着最肮脏的语言骂他爱的女孩。
而他连守护都无能为力,那段时间的周舒心一定很痛苦,谭莫言为了能体验和心爱之人同种痛觉。
他反复把点着火的烟头在手臂处熄灭,透过灼热皮肤带来的极致痛感,他却觉得太少太少。
谭莫言觉得不够痛……比起周舒心被网暴的痛苦……他所受的伤似乎成了自己眼中的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