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水性

次日,流纨将这些药物交给顾扉,把齐粟药房的事情说了;顾扉也觉得有几分古怪,便请来名医查验。

那名医直到晚上才来禀告侯爷父女,流纨透出来的几味药虽然材料罕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作用也只是叫人焕发新颜,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这跟齐粟送她的几味药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觉得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倒是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入手。”

没查出结果,流纨本已失望,听顾扉这么一说,抬起头来:“谁?”

“公主。”

流纨摇头:“我与公主并无交情,现在要她去查他的哥哥,这肯定说不通。”

顾扉没想到这一层。

流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在她心里鬼一般游荡了许久。这主意叫她极不舒服,可它似乎笃定她一定会采纳。

她叹了口气:“要不,我就答应嫁给齐粟?”

顾扉惊讶不已,随即一口回绝:“不行!”

顾流纨咬牙道:“陆沉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那你就把自己搭进去?准备趁他睡着了行刺?”

“自然不是。他不是要走了吗?等他走了,我要好好查查他那个药房,我就不信里面没什么古怪。若是能查出证据,一击致命,那自然最好;若不能,我也要与他周旋,时日长久,他会一丝破绽不漏。”

顾扉气道:“你这是虎口拔牙,以身涉险!”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凭他的谨慎,除了我,也没人能接近得了他。”

话虽如此,顾扉如何舍得自己的女儿以身饲虎,态度坚决,死活不肯答应。

“你就没想过,你与他成了夫妻;日后要如何相处?”

是夫妻总要朝夕相对,总要同床共枕。

顾流纨道:“那你就再顶两天的我压力,在他走之前答应婚事;等他去了北境,也就不必考虑如何相处的问题了。等他回来,说不定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届时我大义灭亲,再与他和离,这是最好的办法。”

顾扉道:“若是你查不出什么来呢?若是他真的跟太子有什么首尾,他有太子庇护呢?”

“爹,虽然你是常胜将军,可每回打仗之前,就没想过万一打输了?”

顾扉知道,这女儿是劝不动了。她铁了心要冒险一试。

若此事能成,顾流纨名节有损,但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顾扉做事向来追求问心无愧,女儿的性子也是不拘小节;父女二人都难为流言蜚语中伤。

怕就怕此事不成,流纨被困在齐粟身边;这样不仅对不起女儿,只怕对那个人------也无法交代了。

流纨摇着父亲的胳膊:“爹,从小你便教我,要明知不可而为之;现在南朝乱成这样,我为何不能出一份力呢?”

还有一句话未说出口,那就是“齐粟,看我不弄死你。”

顾扉沉吟良久,最后咬牙道:“那便答应你,无论成与不成;他回来之前,我都要把你们的婚事搅黄了。”

流纨虽不完全赞同父亲,但好歹有一个方便调查的机会;当下便朝爹甜甜一笑:“知道爹你疼我!”

答应归答应,顾扉还是一脑门子的心虚。这心虚却非因为女儿。

后来两天,太子依旧一心做媒;顾扉硬是咬牙坚持了两天。

所以,齐粟是在临走的前一天,得到顾扉终于点头答应的消息。

可惜,已经来不及办婚事。

顾扉回来说了此事,父女俩笑得跟做了贼似的。

“他便是知道我故意的,也无可奈何了。”

齐粟那个人虽千般遭人讨厌,可有一样是真的,那便是对流纨一心一意。所以,就算他知道这父女俩心思并不单纯,为了迎娶顾流纨,他也会忍。

奸计得逞,父女二人都很痛快,这时下人来禀,说侯府前面一整天街都被人封住,不知为何。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连侯府前面的街道也敢封?

顾扉出去一看,簇簇新轿,从远至近,停了长长一排。

长街两侧都是宫中禁卫,虽将整个大街围堵得水泄不通,却是一声咳嗽不闻。

怪不得,他们父女两个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随后,便见一人被人扶着,从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中走出。

这人身量高瘦,全身连同双手,脖子都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更不用说脸了。

虽看不见那人的眼睛,顾扉却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心中便猜到这人是谁了。

果然,那人淡然开口,声音透着为尊者的冷淡:“侯爷今日嫁女,怎地这身打扮?”

顾扉行礼:“殿下,您这是------?”

“武威侯今日答应了齐大人的提亲,可谓我整个南朝的大喜事;眼下他此刻正在府中准备,我来替他迎亲。”

顾扉万万料不到,此事还能这样!

如意算盘落空,他皱眉上前,躬身行礼道:“殿下,直至昨日,微臣才说服小女;眼下还未与齐大人商定婚嫁之期。”

他心中忍不住腹诽,你是病糊涂了吗?哪有人今日答应婚事,今日便要嫁女的?

“是本宫的错漏了。只是事急从权,齐大人很快便要为南朝出征,本宫想在他走之前,完成他的夙愿。”

“可婚嫁之仪一样未举,如此仓促,是否对小女不公?”

太子在面罩之下冷笑。

真是麻烦。

若是金人,只消趁夜钻入对方营帐,掀开被子,扯开衣物,第二日便成了夫妻,何至于这么多事?

“此事需怨不得齐大人,也不会对侯爷的女儿有任何亏待;世人皆知,齐大人对令爱的心意;便是今日不得已婚仪仓促,等嫁过去,顾流纨不会受半点委屈。”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侍卫上前,掀开另外一辆轿子的帘子,从中走下两个人来。

顾扉凝眸看去,竟然是齐粟的父母!

竟是连父母也被遣来迎娶新妇!

这是做什么?弥补略过的仪程?

更奇怪的是,齐锟玉多年在朝为官,仕途顺利;本该意气风发,可这在宫中呆了才几天,便神情呆滞,举止畏缩。

顾扉心中疑惑,故意问道:“听闻二老在宫中颐养了一阵子,眼下是不是连家也没回,便来我顾某门前迎亲?”

齐锟玉张了张口,说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太子道:“的确是从宫中来的。侯爷何必非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便是齐大人的父母都亲自来了,也不算亏待令爱了;侯爷不如行个方便,成人之美。”

顾扉脸色不虞。

他带兵打仗靠的是真本事,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法,并不畏惧。

气氛降到冰点,双方僵持。

这时,一人从院子里不急不缓地走出,穿着素色家常裙子,头上脸上都无甚装饰。

她先是走到顾扉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随后朝太子道:“既然齐大人一时半刻都等不及,那便走吧。”

太子和他带来的朝臣见爹那么难搞,女儿却又爽快得过了头,一时间都有些愕然。

“我该坐那一顶轿子?这一顶,还是这一顶?”

太子点了点头,指着停在中间的喜轿,又吩咐道:“来人,替顾小姐梳妆打扮,换上喜服。”

“不必了。即使齐大人赶时间,便无需这些世俗之礼,我虽不穿喜服,不梳妆打扮,日后自然会对齐大人温柔小意,断不会亏待他就是了。”

顾扉就知道,这个女儿没有那么好欺负。

“爹,你也别送了,外面冷。”

这口气,比出门走了趟亲还要随意。

顾扉心中还有个顾虑,却不太好直接讲出来。

顾流纨在他耳边轻声道:“他今晚就要整兵,估计也只是拜堂的时候出现一下;反正早晚都是要嫁的,不必多余引得他们怀疑。”

顾扉不再坚持,拍了拍女儿额头:“一切小心。”

流纨点头,随即又朝着太子:“殿下,您还接不接?若不接,我便回去补觉去了。”

看不清太子的脸色,他默了一刻,随即挥了挥手。

流纨一上轿,队伍便启程了;这才听闻吹奏敲打之声。

这声音落在顾流纨耳朵里,很吵,干巴巴的;无半分喜气。

穿过长长的宣武大街,直至黄昏,顾流纨终于到了齐府。

顾流纨刚下轿,便见到一片耀眼夺目的红色。

齐粟在如此仓促中,依然将整个齐府布置得一片喜气。

流纨下了轿子,连却扇也没拿,便这样抬头看着,心想,搞这么大阵仗,以后她怎么收场?

齐粟站在府前,笑吟吟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去。

顾流纨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又见自己一身和他、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下意识地解释道:“太子催得太急,我来不及换衣服。”

“你人来了便好——是我太急;来人,带夫人去梳妆。”

顾流纨此刻无法再拒绝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齐粟越是认真,她的感觉便越是糟糕。

不过她很快把这种糟糕的感觉压了下去,跟自己说,做戏要做全套,不然怎么取得人家的信任。

后面的一切,她都十分配合;包括跪拜高堂。

不过,她演得尽心尽力,齐锟玉夫妇却完全没有娶媳妇儿的高兴。

简直像是齐粟临时摆放上去的木偶,一切都刻板的要命。

流纨还留意道,齐粟跪拜起身的时候,上前拍了拍父亲的手臂。

很像她来时对父亲的动作,都有安抚的意味。

这婚礼,简直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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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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