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吃席

刘翼德坐在树杈上,亲眼看着二人同上马车离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真想把陆沉捆来,叫他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做出双入对。

这般盯着人家小夫妻,比给他剃头还要缺德;他俩要是真怎么地,他还真能上去把人家拉开不成?

刘翼德一万个不同意,可将军说了,若不能把人带回,便要一直盯着,这是军令。

狗屁军令。

军令不可违,他尽职尽责地盯了大半天。

夜色全黑,两人又同时回到别院;刘翼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那棵桂花树。

他老远便看见,顾小姐是被齐粟那家伙抱着下马车,进入房中。

不是顾小姐的闺房,是齐粟那小子自己的房间。

燃灯伺候,忙碌一通,熄灯睡觉。

刘翼德看傻了眼。

“陆沉啊陆沉,你小子彻底没戏了。”

本来他有些幸灾乐祸,不知怎么,突然有些生气,骂道:“妈的堂堂凉州牧,趁人之危,干得忒不是人事!”

他还真有点想冲进去把人揍一顿。

屋内。

伺候的人退下之后,齐粟便在桌案前坐下了。

明日面圣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陆沉那边毫无动静。

想来兵器的事情,大约查得差不多了。因此可以在明日入宫后,借着替武威侯说话的机会,将他的罪证呈上去。

他回头看了看熟睡中的顾流纨。

今日在酒桌上,他劝了她三次,莫要喝得那么快,那么多;可是她执意如此。

便真的,要置他于死地,一丝犹豫也没有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翼德上下眼皮正交战得欢,猛然觑见齐粟从屋子里出来,下楼,穿过院子,竟离开别业而去。

刘翼德睡意全无。

不知道这小子去干嘛了,但趁此机会,把人带走,完成那狗屁军令是正经。

两个时辰后,刘翼德又是只身回到军营,

陆沉是一夜未睡。

见刘翼德一人回来,丝毫没觉得意外,只问道:“她怎么说?”

刘翼德觉得不能就这么被陆沉给耍了,便故意道:“将军您怎么不早说您跟她商量好了?”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齐粟在她房里呆到半夜,我替你急,差点进去把人给揪出来,险先坏了大事。”

陆沉果然变了脸色。

刘翼德见他介意,心里爽快多了。

“您要是事先说一声,我也就不白生气了。您没看见,那凉州牧对顾小姐,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陆沉阴沉沉地看着他:“我叫你去盯着消息,你就盯这些?”

刘翼德见他真生气了,不敢再拿他取乐,忙道:“也有重要消息。”

“还不快说!”

“她让您叫书生画一种兵器,再把图拿给她看。”

陆沉猛然站起:“你说什么?”

刘翼德还不知道陆沉为何如此紧张,奇怪问道:“您知道是什么兵器?”

陆沉的表情,说是如临山崩也不为过。

他缓缓开口道:“断川弩——眼下,只怕一切都晚了。”

刘翼德也面色凝重起来:“什么事晚了?”

“沧江一线南朝二十万大军对金人三十万大军,前锋营三万人配三千断川弩,大战一触即发。”

刘翼德一下子慌了:“这兵器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等她看过图纸便知晓了。”

次日,顾流纨盛装而出,与齐粟一起入京面圣。

在此之前,她已经将消息传出去,按照陆沉给她的那份断川□□所制造的弩,射程足有1000步,足以越过沧江。

可是齐粟之前下令甲弩坊所制造的断川弩,她借着醉酒,在他房里偷看过,与书生画的图纸有些细微的不同。

他改了图纸。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差异,可一旦上了战场,谁知道会怎样?

那可是二十万南朝将士的性命!

眼下看来,贩卖兵器已是小事;控制整个南朝的兵器制作,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其中必有人在背后替他撑腰,为他遮掩。

真正叫人害怕的是,齐粟到底在多久之前便渗入其中,他是什么时候变的节?还是说,他从头至尾都视自己为金人?

爹疏远他的真正原因,便是如此?

若爹是因为他是金人的原因疏远他,为何又对他不闻不问,坐观他势大?

眼下,便是陆沉能将所有证据都交付朝廷,只怕沧江那边也来不及换兵器了。

马车上,齐粟一直望着明显不安的顾流纨。

他很想对她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可惜------

她没有半分悔意。

齐粟垂下眸子:“你昨夜歇在我房里,今早起来,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顾流纨心乱如麻,眼下哪里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啊-----我喝多了,你也是的,怎么不提醒我。”

“你知我我求之不得,怎么会提醒?”

“算了。反正睡也睡了。”

“怎能如此。你女孩儿家的清白不要了?”

顾流纨的心思就如一锅煮沸的水,怎么也按捺不住。此刻却不得不对他敷衍一二。

“要说清白,我自己知道我有就行了。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情。”

齐粟似意有所指:“你说的对,清白这种东西,本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人言固然可畏,可是若我身正------”

“哎呦!”

马车似乎轧上了巨石,剧烈晃动了一下,顾流纨身子前倾,往齐粟身上扑去。

齐粟稳稳把人接住,在她耳边道:“你向来不在意什么虚名,我亦是。”

顾流纨试着从他怀里爬起来,他却不肯。

“若是别人乱说,不如就顺遂了他们的心意。”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顺了别人的心意?”

“因为我发现,别人的诬陷诋毁,或许是他真正害怕的东西。”

“莫名其妙------”

“流纨,嫁给我。”

声音不大,顾流纨本来满心的焦灼,却被这一句话吓得不知所踪。

她微微起身,古怪地看着齐粟。

要娶她这个意思,她两年前便知道了。

两年前她才及笄,对男女之情尚懵懂,只知道他很受父亲赏识,对自己好得过分。

她喜欢京城的园子,他便在钦州也造一个。

她不介意有人这样陪侍左右,宠得她无法无天。

可惜,他离开前夕,已知婚事无望,便对她使了那种脏东西,还亲眼看着她身不由己,恬不知耻地餍足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屈辱。

随后,父亲遇事,她前往凉州,一路遭到他的拦截。

虽然被她巧妙躲过,可两人已经势同水火。

眼下,他旧事重提。

顾流纨坐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这对我来说,便是头等大事。”

“对我不是-----”

“顾流纨,我再问你一遍,你肯,还是不肯;你若点头------。”

顾流纨见他此时发疯,真想一脚踹到他脸上。

她的心情没那么好:“就算你有病,也要等火烧眉毛的急事了了再发。”

“火烧眉毛?”

顾流纨不想理他。

“呵呵呵,什么事火烧眉毛,真的有那么急?”

“你可真够无聊的。”

“我这么认真的问你,你却说我有病,我无聊?”

“你既然认真地问了,那我便认真地答你一回,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齐粟带着些许恨意看着她。

不太多的恨意,可不能说没有。

这一路二人再没有说一句话。

申时,陛下服了丹药,会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接见臣子。

顾流纨只身去了御极殿。

兵部尚书郑简早在殿外等候,余晖中,二人一同进入,隐没于幽深大殿内。

皇宫西边的朝徽殿,是太子所居。

太子缠绵病榻,正在服药,需等恢复了精神才能见他。

公主景宁与陆沉在后花园并肩而行。

景宁与陆沉同岁,两年前,陆沉入京述职,两人在一次宫宴上结交,彼此投缘,相交甚厚。

这一次齐粟被调离凉州,陆沉痛快赢了金人一场,缴获大批流落金人的南朝兵器,实有景宁的功劳。

陆沉把陌刀以及断川弩的事情一一告诉了景宁。

此时,已可以确定齐粟实是南朝第一大奸细。他是要借着沧江一役,彻底伤了南朝的元气。

景宁看起来倒还算镇定。

“他既入了京,我们倒也不是一点生机也没有。”

陆沉微一思索:“你打算故技重施?”

“有何不可?他对他那个便宜爹该有几分孝心,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便把他从凉州调回。既如此,我再安排他们父子见面。”

陆沉笑道:“齐锟玉好歹也是一部尚书,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你竟能拿捏他至此?”

“不是我,是太子哥哥的主意。不然我一个不干政的公主,也无权利将一州主帅调回。”

陆沉与景宁相熟,却与太子不熟。连一面也没见过。

景宁要助他行事,不通过太子是肯定不行的。

这时,内监走出:“殿下,陆将军,太子殿下有请。”

景宁突然兴奋起来,拽着陆沉的袖子:“走吧,太子哥哥早就想见你了。”

陆沉莫名道:“殿下为何想见我?”

“自然是因为你英名远播啊。”

陆沉狐疑地停了下来:“你到底对你的太子哥哥说了我什么?”

景宁侧头一笑,貌似认真道:“我跟他说,我以后要嫁一个武将,便是你这样的。”

话题转换得太突然,陆沉吓了一大跳,不露痕迹的扯过自己的袖子:“殿下就别跟臣开这种玩笑了。”

“哈哈哈,传说中的杀神害怕娶妻吗?”

“眼下还是说正事吧。”

陆沉率先走去,景宁不满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荤素不忌的,眼下装什么假正经?

她追了上去:“太子哥哥最宠爱我,你可要做好准备。”

陆沉隐约觉得不妙:“你说的是兵器?”

“我说的是嫁娶。”

陆沉被她弄得一点招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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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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