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陆沉,似是意外之喜,对他灿然一笑。
陆沉便翻身下马,走进客栈,上楼,顾流纨早打开门等着他。
他一进去,见徐仁虎也在,愣住:“你怎么在她房里?”
徐仁虎放下手上的瓜子,很无辜道:“您不是叫我们保护她吗?我在这有什么不对?”
陆沉:“------现在有我,你出去守着。”
“哦。”
徐仁虎乖乖地朝外走,走到门口似又不放心,转过头来:“那你什么时候走,喊我一声,我不走远。”
“再啰嗦我削你啊。”
徐仁虎出去了,陆沉回头,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流纨拖他下水,自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眼下没法交代,便只好使出耍赖神功,苦着脸道:“二十四万两,把我卖了也没有。”
“那就把我卖了是吧?”
顾流纨摸不清他的心思,小心陪笑:“这不是还没卖吗?将军,我知道你义薄云天;但是此事的确非同小可,你要是后悔的话,那我再想别的法子。”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你还能想到什么法子,说说。”
顾流纨语出惊人:“我打算去鸣鸾坊试试。”
陆沉果然震惊:“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你知道鸣鸾坊啊,没少去是吧?”
陆沉没料到这人话题变得这么快,多少有些尴尬:“谁说我去过——去过一次,找人。”
顾流纨那个神情不像是相信他只去过一次的,但眼下这不是重点:“沈三贤说,全颢京的显贵都喜欢往鸣鸾坊跑,我打算去碰碰运气,走走门路。”
陆沉上下打量了她一通。
“干嘛这样看着我?”
“卖身救父啊,你行啊。”
陆沉竟然真的慢慢逼近她,语气也变得暧昧:“何必那么麻烦呢,现成的主顾在这里。”
顾流纨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这-----这就是你让徐仁虎问我要的好处啊。”
陆沉笑意不达眼底:“不然你还有什么?”
顾流纨不是不唾弃,但是眼下她能依靠的只有这个人了;她向来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爽快性子,便把心一横:“那,那好吧;我虽然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来做交易;但是,对我来说,也,也不是不行,无所谓了,好歹你是个相熟的;你只要说话算话。”
陆沉止了脚步,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她这番话,火气会不打一处来。
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可现在——
他似乎被惹毛了:他陆沉便是那样的人?即便他不是什么君子,也不至于这么色迷心窍,趁人之危吧?
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若是他不帮,她还真打算跑到鸣鸾坊“碰运气”?
恶从心头起,顾流纨还在絮絮叨叨说服自己的时候,陆沉伸手扣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陆沉立刻感觉到她身体的防备和紧绷。
他火气更大,居高临下,眼中是毫无掩饰的、男人对女人的欲求。
十分的危险。
顾流纨从没见过陆沉这样子。
哪怕是第一次在军帐中要做戏给陈起看,那时也只是不耐;并不似今日这般,似要剥光她一般的视线。
不止,他抬起她的下巴,随后食指缓缓向下,似触非触,延伸至她的胸口衣襟,轻轻勾住。
此刻只需要他微微用力,便除了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屏障,叫她无处可藏。
“你不知道男人为何会用此事做交易,我可以告诉你。”
流纨有些怕这样子的陆沉:“-----那你说吧。”
“何必用说的,用做的不好吗?”
流纨心里把这人骂了无数遍,但有些事,她必须要做。
起码眼前这个人长得好看,也——诚心地帮过她。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颜色话本里面写了很多这样的事,这没什么可怕的,也没什么可损失的。
乱世中,连身家性命都难保,还要什么名节不名节的?
只是,她从钦州一路赶到凉州,这一路遇到了许多类似的险境。所以当初陆沉给她买男装要她遮掩时,她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眼下这份感激荡然无存了。
不过,又如何呢?
“那你快一点。”
“快一点?”
“你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吧,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陆沉恶意满满:“我快不了,最少两个时辰。”
流纨睁大眼睛:“两个时辰?那么久?你试过?”
陆沉一滞,再一次神色尴尬:“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你需要两个时辰?”
陆沉语塞:“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了解?”
“那不一定哦——除非你试过。”
陆沉咬牙:“我说了我没有。”
“没有人可以两个时辰的,又不是驴子。”
陆沉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解释起来:“又----不止一次。”
顾流纨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那是几次?要几次你才答应救人?”
陆沉不知道这话题怎么会偏成这样,更叫人不解的是他还就被这女人带偏了:“是做我的女人,不是算次数!”
做他的女人。
顾流纨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我嫁给你?”
陆沉邪笑:“嫁我?哪有那么好的事——是玩弄,懂吗?颢京的达官显贵,也包括我,不可能娶一个鸣鸾坊的女人做妻子。”
“那就是小妾。”
“也可能是外室呢?”
流纨不想跟他争论这个了,心好累。
“随便吧,你随便,我都行。”
“你------”
陆沉本意是叫她知晓厉害,谁知道她竟如此,如此-----
做事不考虑后果也就算了,说话还那么气人。
陆沉铁青着脸,用力将她一把推开。
不跟她闹了,没意思。
流纨被他推得差点站立不稳,不满道:“做什么你?”
“你给我老实呆着,我去巡城。一会儿他们两个回来了,会带你出城,你在城外等我。”
顾流纨知道,就快打仗了。
“那我们之间还交易吗?”
陆沉咬牙:“交易,怎么不交易?等打完了仗,我便来与你汇合;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交,易。”
顾流纨想:果然他要的不止一次。
陆沉不慎爽快地开门出去。
“陆沉。”
“你还有什么事?”
“你小心一些。”
“放心,死不了。”
见他要走,守在廊下的徐仁虎立刻要进屋子。
陆沉越看他越气,伸手把他叫过来。
“啥事,将军?”
“啥事?你还好意思问我,我派你做什么来了?”
“保护顾小姐啊。”
“是保护?不是别的?”
徐仁虎莫名其妙:“是保护啊,不是吗?”
陆沉沉下脸色:“你也知道是保护啊,你那是保护吗?赖在侯爷千金的房里不走?人家是女孩子,你不知道不方便?你还嗑瓜子,刺客来了是不是拿瓜子壳给人家砸死?我往日是不是对你太好,把你惯得没大没小?”
徐仁虎一双清澈的大眼里,满是委屈,无辜。
“将军您平时总是对我们说,跟着您不用太拘谨,您不喜欢一板一眼的——那你要说这是惯,那你确实把我们惯坏了。”
陆沉吸了一口气:“我是我,她是她!我看你还不如一块豆腐有脑子!石万钧呢,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玩忽职守他是不是想死?”
“他追人去了。”
“什么人?”
“刚才看到几个人形迹可疑,他怕金人混进了城,跟过去了。”
陆沉有些尴尬,语气不由自主地弱了,干咳一声道:“既然发现了可疑之人——那便谨慎一些。”
徐仁虎大大点头:“可不是!不然我哪会守在小姐房里寸步不离?我又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你有分寸猪都会爬树了。”
徐仁虎噘嘴:“那我现在还要不要进去?”
“进去,怎么不进去?我要是再看到你嗑瓜子儿,我叫你一次嗑个够。”
“是她喊我嗑的。”
陆沉脸上笑得极其亲切:“是吗?那便去嗑吧,慢慢嗑------”
徐仁虎莫名其妙:将军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天色渐渐暗了,街市的灯依次亮起。
若非那些“行商坐贾”个个面色凝重,隐隐透着杀气,整个凉州城还真给人一种升平的错觉。
顾流纨等了很久,石万钧都没回来。
陆沉说要她出城,只怕这仗要在城里打了。
她守在窗边,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是刘银巧,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大娘!”
刘银巧闻声抬头,见是顾流纨,朝里面看了看,随后走了进来。
流纨把人迎了进去,第一句话就道:“都快打仗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进城了?”
“我给嫂子送菜种来的,本是前天便该送来;家里有事走不开,谁知今日送来,我那嫂子家里竟住进了几个大汉,一通叫喊把我撵走,真是吓死我了。”
流纨知道,这些人都是流民军假扮的。
“一会儿我们便要出城了,你跟我一起走。”
刘银巧点了点头,又好奇地看了徐仁虎一眼:“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不是那个------”
徐仁虎道:“大娘,在下徐仁虎,是将军的亲兵,便是将军要我等在此护卫顾小姐。”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徐仁虎知道这位乃是陆沉的至亲,自然不敢怠慢:“大娘,我们一定会将您和小姐安全送出城去。”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下而上,瞬间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