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民意

齐稚诧异地转身,只见齐粟拿出一柄游龙匕首。

齐粟对齐稚道:“委屈陛下,再按照金人的规矩认下这份盟约。”

齐稚皱了皱眉。

齐粟率先以匕首划过掌心,立刻有人奉上一鼎奇怪的香炉。

献血滴入香炉之中,顺着纹路流下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齐稚虽为南朝之主,实则是金人的傀儡;他的视线朝金人那边的使臣团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只得照做。

于是,他接过齐粟手上的游龙匕首,也在自己的掌心划过。

取了齐稚的血,那人将香炉置于案几之上,随后,香炉上的游龙竟然动了动。

二人同时看着香炉的变化,虽缓慢,但原先分离的两条龙竟然朝对方游去,最终缠在一起。齐粟再抬头时,齐稚已然变了脸色。

而离得近的文武百官脸上俱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这香炉------?”

“这香炉是南人至宝,来自苗疆;拿来滴血认亲,从无错漏。”

众皆哗然!

要知道,齐粟身上留着金人的血,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的血怎么可能跟南朝的一国之君相融?

但是这认亲的香炉,的确是南朝至宝,在场很多显贵都听过。

一时间沸反盈天,禁军抽出剑来,大声呵斥。可眼前发生的事实实在惊人,躁动怎么也压不住。

齐稚面色苍白:“你,你来害我?”

齐粟不无嘲讽道:“弟弟,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怎会害你?哥哥这是想要亲上加亲呢!你我联手,自此由南到北再无人敢与我兄弟为敌,这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吗?”

此论一出,现场犹如火上浇油。

“谁跟你是兄弟?来人,把这招摇撞骗的东西扔了,扔了!把这人带下去,朕要亲自审问,问他是何居心?”

齐粟又道:“陛下不必急着否认----”

他上前,拽着齐稚的胳膊,将他推转面向众人:“诸位请看,我们俩是不是亲兄弟,一看便知。”

众人抬头,脸上俱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这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至于如此怪异?

齐稚怒道:“你们这么看朕干什么?朕脸上有字不成?低头,全部低下头去!”

他求助似的看向苏棉,他这些日子与他寸步不离,一定会告诉他,他脸上无恙。

他是唐缜,不是齐稚!

苏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一片冰冷的漠然。

齐稚什么都明白了。

苏棉突然惊恐叫道:“陛下,您的眼睛!”

“眼睛?眼睛怎么了?朕的眼睛怎么了?”

齐粟牢牢地扣着齐稚的手臂,不许他离开半步粟,后来干脆用手钳住他的下巴,叫他与众人对视。

齐稚紧紧闭上了眼。

可高台下是潮水一般的声音:“陛下的眼珠子怎么是那种颜色?陛下是金人?!”

齐稚转过头,看向苏棉。

他设的局。这些日子他抑制眼珠颜色的药,被他调包了。

他是他的唯一。

男人女人不重要,只要是他------

便是在此刻,齐稚看向他的眼神,比冰还冷。

“来人!来人!将这些反贼------”

慌乱中,齐稚朝人群看去,那人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离去,淹没在人群之中。

朝臣这些时日所受到的屈辱,如今全都朝台上之人倾泻而去。

另一边,禁军守在齐稚的面前,死死盯着欲行不轨的人。

一时间僵持不下。

齐粟独善其身,远远地站在一边。嘴角是重点带着愉悦的笑意。

“公主殿下驾到!尔等速速回避,造次者斩。”

乱成一团的人群中突然寂静下来,快速地让开一条道来。

景宁身着仪服,缓缓登上高台。

齐稚恨恨道:“朕的好妹妹,你也来了,如今你也要来诬陷朕?落进下石?早知如此,朕就不该-----”

景宁转身面向众人,直接打断他:“我可以作证,这位易容换体,冒充南朝太子唐缜,夺其皇位;实则是金人安插在南朝的细作!诸位,有大半年的时间,他在宫中养病,实则替自己改头换面;如今站在各位面前的,的的确确是一个假货、赝品!我们都被他骗了!”

“呵呵呵------我是金人。”

齐稚看向齐粟,似乎不可置信,又道一句:“我是金人?”

他是南朝人还是金人,他能不知道?

他在金人那边吃了千般苦,换了眼睛的颜色,只求获得一线生存的机会;如今,借用别人的身体再来一次扒皮抽筋;最后,他又成了金人。

便是造化弄人,也不至于如此吧。

“那么请问,真正的太子呢?凭空消失了不成?你既言之凿凿说朕是假的,真太子又何在?你们不去找他?”

此言一出,齐粟与景宁尽皆默然。

有人怒道:“定是被你毁尸灭迹!”

“证据呢?随口一说便是诬陷?我问你证据呢?”

他又转向景宁:“唐恬,你的心思朕不是不了解,前些日子朕为什么将你关入无瑕宫?又为什么了夺了兵部尚书郑简的职,你心知肚明!”

此言一出,刚才满脸义愤的朝臣眼中出现一些困惑。

身为公主,与朝臣走得太近,的确说不过去。

齐稚又道:“今日你变本加厉,拿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妖邪物件,摆弄一些机巧;便以为可以信口雌黄?齐粟在北境战败而逃,是个戴罪之人,你与他勾结一处,又是何道理?”

景宁道:“若你是真太子,本宫问你前事,你能原原本本说出?”

“朕为何要多此一举?且不说时日长久,朕能不能记得。便是朕记得又如何,你既能走到这高台之上,自然早就串通朝臣,将黑的说成白的,将白的说成黑的。你因为朕夺了陆沉的兵权,要治他一个私自调兵的死罪,便要这般对你兄长?朕不做这个皇帝没什么,但是这南朝的天下若是落在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上,朕才是对不起这天下百姓!”

明明都已泰山压顶,他倒是从容。

这时,台下有朝臣问道:“陛下执掌乾坤,为何事事向着金人?开互市,让金人管理四州,纵容金人行凶,南人州牧倒成了摆设,恕臣无知,实在不能陛下圣意。”

齐稚冷笑一声,微微转过身子,朝向人群更多的所在:“今日朕的子民在此,朕问一句,你们是要战,还是要和?”

现场一片小声的议论,竟然无人正面回答齐稚的问题。

齐粟皱了皱眉。

他近乎扭转乾坤了。

在场的百姓虽是平民,可都出身于颢京,且能来现场观礼的,家中定有非富即贵之人为其提供方便,多少都是有些家底在身的。与那些吃了上顿担心下顿的普通百姓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且天子脚下,金人再嚣张,也不至于做得太过分。

所以现场的百姓是最不希望有战事来破坏他们平静日子的一群人。

虽则,频繁向金人示好,的确很窝囊,可窝囊也是朝廷的事,总比打起来丢了性命强。

齐稚又问了一句:“但说无妨,今日无论你们说什么,是战还是和,朕,会,听!”

果真有人道:“打了近百年了,也该休养生息了。”

又有人道:“倒是新鲜,头一次有人问我们意见。

“是啊,打来打去,拿主意的都是上头的人,死的是我们普通百姓;我们百姓真能拿主意?”

甚至有人道:“若是能过安稳日子,便是给金人磕两个响头,又能如何?”

景宁气得面色发白。

齐稚又转身:“听到了?妹妹,战场上是要死人的;不是你给情郎机会,让他挣军功地地方。”

他又对齐粟道:“胜败兵家常事,败了回来领罪,朕未必会杀你;也无损你卫国公的赫赫战功。何至于在此栽赃陷害,把自己弄得跟跳梁小丑一般?”

“朕签下盟约,给金人一些好处,无非是南朝百姓人心思定,,再打下去十室九空;谁知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结党营私,颠倒黑白,是百姓疾苦为无物;朕容不得你们了。来人,将卫国公和景宁押下去,等朕亲自审问!”

现场顿时乱了起来。

远处半山腰上,枝叶扶疏中一座凉亭。顾扉父女以及刘银巧坐在其中。

顾流纨远远地瞧着,虽看得不甚清楚,可那混乱的场面不用看清楚也知道大事不妙。

流纨把自己的头抓得跟鸡窝似的,顾扉倒是看着炉上的茶水,老僧入定一般。

“板上钉钉的事情咋变成这样呢?都知道他是个假的了,他还能掀什么风浪?啊!完啦!”

顾扉被女儿吓了一跳,抬头斥道:“做什么大惊小怪的!就不能淡定点?”

“火烧屁股了你还淡定呢!公主都被押走了!”

顾扉也没理会她话里没大没小,朝山下看了一眼,果然见景宁被禁军压着,上了轿辇。

“竟然弄不死他,我们计划了这么久,费了那么大的心思,竟叫他反败为胜?”

顾流纨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顶着一头鸡窝乱发喃喃自语。

刘银巧忙倒了一杯茶端了过去,宽慰道:“陆沉不是还没回来吗?等他回来,别跟那东西废话,直接把皇宫端了,看他能得意到几时。不是我说你们,非要跟他掰扯一通,有啥好掰扯的。说不过就打。”

流纨功败垂成,竟然觉得刘银巧说得有道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扉见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大摇其头:“陆沉是想回来便能回来的吗?看山下这情况,他定是给公主和卫国公安了一个谋反的罪名。陆沉这时候若带兵回来,不是正合他心意?”

流纨一听,如遭雷击,恨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就是说,我们现在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是吧?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了,他抓走了景宁,下一个就是我们。”

顾扉见女儿一副深受打击、精神崩溃的模样,眼睛里的嫌弃怎么也藏不住:“啧啧啧,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还没进大牢受审你就先疯了;真想知道叫我的好女婿看到你这鬼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顾流纨心如死灰:“爹,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操心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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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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