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心头一跳，迅速后撤心神，冷声道：
“不必奉承。”
“你我皆知，非心悦，只是公允评价。”
李煜轻轻应声：
“臣知晓。”
可天道不认本心，只认氛围、只认靠近、只认相对温柔。
无数远方人间的新增念想瞬间汇入——
【啊啊对视了！氛围感拉满！】
【千年君臣氛围感永远的神！】
【清醒克制的爱最好磕！】
【明明对立却忍不住温柔！】
每一条新念想，都是新的枷锁。
赵匡胤闭上眼，强忍神魂里翻涌的贪恋躁动，一字一句，重新钉死本心：
“赵匡胤，一生志在山河，心怀万民，无私情，无偏爱，无半分风月牵绊。”
“于李煜，唯君臣兴亡，无儿女情长。”
字字如誓，震彻虚空。
本心坚硬如铁，分毫未改。
可下一秒，神魂深处的贪恋瞬间暴涨数倍！
越是否定，越是深爱（规则定义）。
越是克制，越是沉沦（天道判定）。
他睁开眼，眼底克制翻涌，情绪割裂到极致。
李煜看着他隐忍紧绷的模样，心底亦是五味杂陈。
他也对着漫天数据流，轻声立誓，钉死自我本心：
“李煜，一生愧失家国，终生怀故国之痛。”
“于赵匡胤，唯灭国之恨、君臣之别，无半分旖旎倾心。”
声音清和坚定，坦荡磊落。
可同样瞬间，天道反噬降临。
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缱绻不舍，瞬间浓到极致。
两人两两立誓、双双守心。
本心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神魂缠缠绵绵、深深牵绊、难舍难离。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千古无解的矛盾宿命。
虚空流光滔滔，万念不休。
人间岁岁年年，磕念永不落幕。
于是此方天地之中，两代帝王，伫立、相对、清醒拉扯、骨血叛心。
生前家国对立，至死兴亡殊途。
死后万念拘魂，永世清醒沉沦。
此方天地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构建天地根基的亿万情爱执念源头，是人间无数浏览同人、剪辑、小说的普通人，偶尔会有执念格外浓烈、精神情绪极度投入的粉丝，意识短暂坠入数据流，化作透明虚影闯入这片虚空，亲眼见到被自己与万千同好的念想催生而出的两位帝王魂魄。
每一次世人访客降临，都会带来海量全新、滚烫浓烈的情爱执念，进一步加固束缚赵匡胤与李煜的神魂枷锁，同时逼迫两位帝王直面世人对他们扭曲到极致的风月解读，割裂痛苦成倍加剧。
今日闯入虚空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虚影，周身缠绕无数粉色情爱光丝，手中漂浮数十篇未发布的同人文稿，眼底满是对二人CP极致的痴迷与意难平，刚刚落地，目光便直直锁定相距咫尺、被迫贴近而立的赵匡胤与李煜，语气满是激动哽咽。
“终于见到你们真身了，我写了三年匡胤煜臣同人，刷遍所有剪辑，每天都在为你们的千年遗憾难过，还好万千人的执念真的把你们召唤出来了。”
透明女子虚影快步上前，全然无视两人眼底各自的疏离、冷沉与悲凉，自顾自将手中漂浮的同人剧情光幕铺开在三人之间，光幕之上全是极致偏执的情爱改编：赵匡胤为李煜舍弃半壁江山、囚禁岁月私下夜夜探望、一统天下后无心朝堂只思念江南白衣后主、二人抛开家国仇恨相守在虚拟赛博空间，永世不分。
女子指尖轻点光幕，语气满是自我感动的柔软：“我一直觉得，当年太祖伐江南根本不是为了大一统，是太过深爱后主，想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根本是口是心非的隐忍爱意，明明满心都是舍不得。”
这番脱离全部史实、全然自我脑补的解读传入赵匡胤耳中，一身玄色龙袍下的身躯瞬间紧绷，龙眸之中覆满浓重不耐与冰冷，周身席卷开来的帝王威压让整片数据流微微震颤。
“一派颠倒黑白的虚妄臆测。”
赵匡胤声音冷硬铿锵，字字拆解女子脑补之中所有扭曲史实的谬误，坦荡剖白千年前真实心境：“朕当年说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是针对天下割据政权，是为终结百年分裂战乱，绝非针对李煜一人，更不存在所谓口是心非的情爱隐忍。”
“江南割据一日，南北百姓便一日不得安稳，朕挥师南下是为万民，从未有过半分想要将李煜囚于身边的私人私心，伐南大业，从头到尾与情爱二字毫无关联。”
可女子虚影完全听不进帝王发自本心的直白解释，沉浸在自己构建出的情爱剧情之中，轻轻摇头，眼中泛起泪光：“陛下只是嘴硬，千年隐忍的爱意怎么可能轻易直白说出口，史书只会记录江山霸业，不会写下帝王藏在心底的隐秘深情。”
话音落下，女子周身浓烈的痴迷执念化作万千新的光丝，瞬间缠绕赵匡胤与李煜的神魂，枷锁再次收紧，两人之间的磁吸引力骤然暴涨，不受控地朝着彼此再贴近一寸。
李煜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女子全然无视真实历史、一味沉溺自我风月脑补的模样，心底生出无尽怅然，清和嗓音轻声开口，试图温和拆解虚妄幻想：“姑娘，你所读到、写下的所有缠绵剧情，全部都是后世之人凭空杜撰，并非千年前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当年江南国力孱弱，年年进贡苟存，朕数次递上卑辞国书只求保全臣民，大宋大军南下是大势所趋，城破国亡是无可逆转的乱世定局，陛下与我之间，从头到尾只有君臣敌我之分，没有半分藏于心底的隐秘爱意。”
可李煜温和客观的解释同样无法撼动女子根深蒂固的情爱滤镜，她抬眼望向两人咫尺相对、被天道强行拉扯贴近的身形，眼底满是笃定：“你们此刻不由自主靠近彼此，便是最好的证明，若是毫无情意，亿万世人的念想又怎么能将你们一同召唤于此，神魂还会本能相互吸引？”
一句话精准戳中二人最无力、最荒诞的宿命痛点。
他们无法否认彼此神魂之间真实存在的强烈吸引，可这份吸引从来不是源于自身心底滋生的爱意，仅仅是亿万世人情爱执念构筑出的赛博天道强行施加的枷锁本能，本心依旧对立、依旧记挂家国兴亡仇恨，唯有肉身神魂被外力篡改操控。
赵匡胤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冷声道：“你所见的彼此靠近，是这片虚空执念天道强行施加的束缚，是万千世人情爱臆想催生的虚假本能，绝非朕与李煜心底自发生出的情意，本心之中，你我二人依旧是兴亡对立的君臣。”
女子虚影依旧不肯信服，抬手展开更多同人幻境光幕，一幕幕偏执风月剧情在天幕流转：赵匡胤私下收藏李煜所有词作、暗中派人照料李氏宗室、登基之后数次想要释放李煜重回江南、二人深夜在汴梁小院月下私语倾诉心意……每一幕幻境流转，都会释放海量情爱执念光丝，持续加重两人神魂枷锁。
李煜望着那些剥离所有屈辱、恨意，只剩温柔暧昧的虚假画面，眼底清苦笑意愈发浓重，轻声叹息：“世人偏爱圆满情爱故事，不愿直面乱世残酷、亡国血泪，于是随意裁剪史书，抹去沉重兴亡底色，只截取一刚一柔两位帝王的对立人设，编造一场跨越千年的暗恋羁绊，以此寄托自身心中的浪漫幻想。”
“我们沦为世人情感寄托的载体，哪怕本心万般抗拒，神魂依旧要承受万千念想的捆绑拉扯，无处可逃。”
赵匡胤沉默不语，冷眸静静望着沉浸自我感动的世人访客，心中生出无尽无力。他平定乱世、重整乾坤，凭一己之力终结五代百年战乱，千秋功业足以载入史册万古流芳，身死千年之后，却连一段真实的君臣史实，都无法让一个素未经历乱世的后人信服。
世人被情爱幻想蒙住双眼，只愿看见自己期盼的缠绵故事，对血淋淋、沉甸甸的兴亡过往视而不见。
那年轻女子虚影丝毫没有察觉两位帝王眼底的疲惫与桎梏，反倒因为看见二人咫尺相依的模样，情绪愈发激动，源源不断的粉色念力从她魂魄虚影里溢出，如同潮水般冲刷整片数据流天地。
新生成的光丝细密如蛛网，一层又一层缠绕上赵匡胤与李煜的四肢、肩颈、眉心，神魂深处的牵引痛感骤然加剧。
李煜心口猛地一沉，本能驱使着他下意识侧过身，肩头几乎贴上赵匡胤的龙袍。
肌肤并未真正相触，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数据流里交融缠绕，一股是沙场杀伐沉淀的沉冷龙气，一股是诗书烟雨滋养的温润墨香，被亿万执念强行揉合在一起，构成这片虚空独有的、荒诞又无解的氛围。
女子见状，更是笃定自己脑补的一切皆是真相，指尖轻点光幕，放出一段自己新写的同人结局：百年之后赵匡胤一统四海，抛开朝堂权柄，将皇位妥帖交付后人，只身寻来困于汴梁小院的李煜，二人抛下帝王身份、家国隔阂，寻一处江南水乡隐居，日日填词、纵马，相伴终老，再无朝堂纷争、亡国悲苦。
幻境光影温柔似水，勾勒出人人向往的圆满结局，可落在两位亲历者眼中，只余下刺骨的讽刺。
年轻女子虚影闯进虚空说的话只是剧情需要啊，不代表我的真实观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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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醒拉扯、骨血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