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淮周一脸你在说什么骚话的表情,无语地收了手机转身坐回去。一直没开过口的谢苏夜也瞥了陈司祁一眼。
陈司祁倒是来了兴致,手肘支着中控台托着下巴,慢悠悠地问他:“你手机里存沈宁宵的照片干嘛?”
不怀好意,这个人披着一身温润的皮,骨子里焉坏。
“我他妈什么时候存沈宁宵的照片了,我存的是柚子的照片好嘛!”路淮周更无语了,这家伙刚刚看了那么长时间都在看什么。
“你没看见柚子在旁边弹钢琴吗?沈宁宵是音附的小提琴首席,他和柚子经常搭档表演,我拍柚子多了自然会拍到他。”
柚子,苏沐柚,钢琴天才,路淮周的青梅竹马,真正意味上的“童养媳”。南音附中天才云集,由学校扶持,学生自发组建的交响乐团经常表演,在国内外都很有名。
“哦。”陈司祁意兴阑珊地拖了个长音,他倒是没注意那张照片里居然还有其他人。
迈巴赫已经开进了富人区,这片别墅成群,寂静无声。
“你倒是不担心他跟苏沐柚。”陈司祁很热心,又关心起兄弟头顶的帽子是什么颜色。
“我超级信任柚子的好吗!”
路淮周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对苏沐柚的感情,但出于本能的危机感,他确实有观察过沈宁宵,毕竟他俩看起来确实郎才女貌。
路淮周学的是射击,对着目标瞄得准,看人也准,他去过几次音附看沈宁宵和苏沐柚表演,就发现沈宁宵这个人完全没有情根的,情书不接,鲜花不收,总是独自一个人背着琴箱来去匆匆,像个断情绝爱的剑客。
路淮周收回思绪,指尖划过屏幕重新切回论坛。
“柚子跟他不来电,他俩连微信都没加过。”
陈司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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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宁宵刚下地铁就收到了他养父的微信。不,现在只能是前养父了。
[爸:十点前回家。]
[爸:谈谈你转学的事。]
是个屁的家,沈宁宵十岁来的沈家到现在十七岁,见这个便宜父亲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沈父长年在国外开拓海外市场,对这个畸形到了一定程度的家几乎是漠视的。
他都搬出去一个多月了,难不成今天才想起来兴师问罪。
不过转学这件事确实要谈,沈宁宵和杨天乐挥手告别。
到家的时候刚好9点59分,沈宁宵推开门时沈正深独自坐在茶室喝茶,抬手看了一下表便起身往书房走,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沈宁宵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独属于高位者的傲慢,跟着往书房走。
书房的布置很中式,暗纹织花的窗帘厚重密不透风,明明是盛夏的天,沈宁宵进去的时候还是感受了一股刺人的阴冷。
沈正深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整齐地堆叠了几份文件,最上面是沈宁宵的医院检查报告单。
“你的伤我看过了,不算什么大事。既然不能拉琴,那就去个正儿八经的学校好好学习。”
沈正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新的文件袋,递给沈宁宵,“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南淮一中,去了之后少惹事。”
“不要。”沈宁宵不接。
下一秒,尖锐的文件夹带着破空声飞过来,砸得沈宁宵偏过头去。
“想和沈家断绝关系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沈家养你到现在不是为了做慈善。”
沈正深面目沉肃,他身居高位太久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反驳他:“如果是和你妈置气那更没必要,她精神状态本就不好,你还非当她面和沈嘉佑打架。”
所以被推下楼梯是他活该喽。
沈宁宵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你租的那个小破房子想住就住,但你记住,你从被领养那天就是沈家的人了。”
“出去把门关上。”
沈宁宵转身就走,关门的时候余光瞥见关于他的那沓文件已经进了垃圾桶。
沈宁宵在沈家有自己的房间,沈家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苛待他,但沈宁宵一步也不想踏进去,甚至想到都觉得恶心的程度,自然不会在里面睡觉。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路过拐角处某个上了锁的房间,连个眼神也没给。
从进门到出来,半个小时都没用到。
这片别墅区的绿化很好,花影重重,夜深人寂,因为住的都是富人,安保严格,家家都有司机,没有权限的出租车根本进不来。
沈宁宵挑了个飞萤蚁虫少的路灯下站着,想了想还是从通讯录里挑出一个人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机车轰鸣乍起,来人一头极长的黑发在黑夜里飘摇。
一个漂亮地漂移在沈宁宵面前停下,摘下头盔扔到他怀里,露出一张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脸,挑了个笑道:“倩姐在医院没空,让我来接你。”
沈宁宵认识他,倩姐酒吧里的服务员,但不算很熟,只知道他叫虞照雪,是个大学生,明明是个男生却留了一头长到腰际的头发。
他刚刚那通电话就是打给倩姐的,本来想是倩姐来沈家接过他,所以车在保安处做过备案进的来,但没想来的居然是他。
沈宁宵不矫情,把头盔扔回去,上了车:“你自己带,谢了。”
“确定?”
沈宁宵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拒绝。
不过直到到达沈宁宵租的居民楼底下车时,他都在后悔刚刚那个决定。
无他,脸疼,长发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目送长发哥远去,沈宁宵才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踏着一闪一闪要死不活的声控灯上了二楼。
开了门,沈宁宵先去了阳台,摆在阳台上的食盆有动过的痕迹,但是“小偷”却毫无踪影,他按亮了阳台栏杆上缠绕的灯带,又添了点粮才回到客厅。
整个人完全窝在软软的沙发里,沈宁宵有点饿了,但却没什么进食的**。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他胡乱扒拉着从茶几凌乱的杂物里翻出根充电线。手机很快开机,微信叮叮咚咚的声音响个不停,全部来自杨天乐。
[不是,哥你跟我开玩笑的吧,愚人节吗今天?]
[你好端端地退学干嘛,不是才拿了那什么什么奖。是不是沈家不供你读书了?真是畜生啊,我现在就去找我妈]
[不对啊哥,就算沈家不养了,你之前的比赛奖金也够你读完高中了吧]
[我知道了哥,你是不是被什么音乐大能收为了关门弟子,对方要求你隐姓埋名努力深造,等再次回来惊艳众人。]
[哥你好信任我,你放心,我嘴很严的,保证不说出去]
[哥你说句话啊啊啊啊啊啊]
......
真能脑补啊,杨天乐。
他就是提了一嘴他马上可能要转学了,这家伙就能编出一整个被抛弃的穷小子偶遇绝世大能被收为徒弟然后学成归来打脸众人的龙傲天剧本。
[少看点小说吧,脑子都看坏了。]
消息发出去还没过两秒,对面电话就打过来了,可见应该是一直守在手机前面等着呢。
“我靠,沈宁宵你要吓死我啊,消息也不回。”对面的声音拔得很高,吓了沈宁宵一跳。
他捂着耳朵把手机放远了点:“没电了。”
“没电了,没电了......”杨天乐的气焰下去一点,但又生气委屈道:“没电你也不能给我扔下这么大一个瓜自己跑了啊。”
“没跑,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退学了,我说的明明是转学好吗?”沈宁宵无奈,脑子不好就算了,耳朵怎么也背。
“转学就不严重吗?你一个音乐生,平台老师都很重要,南淮哪里还有比音附更好的学校了!”杨天乐觉得他简直要为他沈哥操碎了心。
“我去个一般的不行吗?”
“不可以!你琴拉得那么好,除了音附没有其他学校配得上你!!”杨天乐对沈宁宵的崇拜是盲目的,不讲道理的。
这源于他第一次在南音附中的琴房见到沈宁宵时就被深深震撼,拉得好的人很多,但是只有沈宁宵看起来像是与琴合二为一了。
沈宁宵抬起一条手臂盖住眼睛,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真切:“那我要是不拉琴了呢。”
语气太轻了,像一片羽毛飘在风里。
“为什么啊沈哥,你学了这么多年,小提琴拉得那么好,还拿了超级多的奖,现在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杨天乐在手机对面急得上火,恨不得沿着电话线钻出来,“是因为沈家吗,那群逼不值得你放弃梦想啊!哥!”
苦口婆心,感天动地。
梦想吗?
沈宁宵也不知道,最初他学琴也并非自愿。
大概是为了防止某种养子太过优秀最后和亲儿子争家产的现象出现,所以干脆把他打发去学音乐,运气好的话当个不沾家业的音乐家,运气不好的话滚去要饭也能叫卖艺。
幸运的是沈宁宵确实很有天赋,一直走下去的话当个音乐家没问题。
但,这是他的梦想吗?
不过现在再想这个也没有意义了,转学已成定局,他也当不了音乐家。
“没,音乐学腻了,我打算换一个梦想。”
杨天乐脑补的苦情小白花对面豪门压迫不得不放弃梦想的小剧场骤然破灭,他噎了半响才说道:“那您,现在的梦想是什么呢?”
“嗯,你觉得——”
“高考状元怎么样?”
沈宁宵的语气听起来蛮认真的,但是杨天乐现在只想冲过去把他打醒,你学过几天文化课啊就敢说高考状元,装B也不是你这么个装法。
但他又突然想到沈宁宵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理科生还高的理综成绩,居然荒谬地生出些也不是不可能的想法。
只需要南淮所有高中成绩排在他沈哥前面的学霸们,一半出国,一半保送,或者全世界智商下降一百倍,只有沈宁宵不变。
哈,这不可能吗?
不可能啊!
“喂喂,还在吗,睡着啦。”对面安静太久了,沈宁宵怀疑他被刺激下线了。
过了一会,杨天乐像梦一样的声音传过来。
“我醒没醒不重要,但你肯定睡着了。”
沈宁宵:?
“不然我怎么会听见梦话。”
沈宁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