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主建的私立医院有疗养院性质，选址山清水秀，远离城市的喧嚣和污染，从窗户往外看，目之所及皆是不属于冬日的一派生机和暖意，更远的地方是一片群山，云雾往往遮住山顶，只能看到半山腰处宣泄滚淌的三条白练似的瀑布，没了绿荫遮掩，分明夺目。
C市著名旅游胜地三白岳。
十大险峰之一。
可远观而不可近攀。
当然，地皮价格也是美妙得不可言说。
沈风的病房正对着那处。
沈风半靠在床上，侧头望远方连绵的山峦，面色发白，唇色也淡，眉目间的忧郁让人揪心，日光照在他身上，乍一看，他几乎将要变得透明。
床边坐着一人，神态懒散而阴郁，柔软的发丝有些长，紧贴着颈侧，让人想起粘稠恶毒的沼泽。
他歪歪斜斜靠着椅子，指尖把玩一支铅笔，笔尖锋利，闪着暗沉银光。沈风下意识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唯一幸存者，大概对方更愿意把笔扎进自己眼睛里搅。
他坐的位置很微妙，完美挡在沈风和山峦之间，沈风仍然虚弱，再怎么偏头，也只能看到占据大半视野的陌生男人和少得可怜的景色。
画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他的任务对象。
【天赋排行榜序列之七：溯源】
一种能看到记忆的天赋，几乎是bug级别的，只要观察时间够长，已经存在的人生在他眼中就是一本能被翻阅的书籍，绝对真实，无法隐藏。
弊端是记忆这种东西积累量千千万，往前看十年的人生，和看一本辞海差不多。
人活着不过吃喝拉撒日复一日，抛开那些转瞬即逝的精彩瞬间，剩下的几乎没有差别。
包括平庸的，愚蠢的，疯狂的思想。
因此，这类天赋拥有者大多厌世且厌人。
凭心而论，没人完全相信沈风的证词，他们甚至至今不能确定沈风确实是人，而不是其他披了人皮的怪物。
人和异常的斗争持续了上千年，能识人心说人话的怪物品种和橘子的亲戚一样多。
队长原意是：你不看出他家祖坟在哪，是人是鬼，就别回来了。
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的能力，也没有接受过相关领域的知识，仅凭自己的意志就离开高危诡异场，这种事连魏局那个不学无术的倒霉儿子都不会相信。
病房里死一般的安静，画家没有交谈的意思，他的天赋从来不需要对方说话。
【
异常事件处理守则第一条：
诡异/怪诞/污染者的话语不可相信
】
沈风都已经准备好和这位看起来不修边幅的警官长谈一番了，但对方不说话，只审视着他，沈风只好摆出一副虚弱又坚强的情态。
画家：盯————
沈风：虚弱小白花ing
“警官先生。”病床上的青年突然说道，他没有回头，仍是看着窗外。
普通市民并不知道异处局和公安局的区别，但异处局也是“公安”机构，说他们是保护人民的“警察”倒也没错，因此画家没有否认，打了个哈欠回应，“什么？”
“C市，真的是个很美的城市。”沈风伸出苍白的手指，近乎迷恋地试图抓住一缕日光，只是位置太过微妙，以至于像是朝着对方伸手。
“确实。”画家分辨着沈风记忆里的其他画面，往后仰，避开那只苍白的手。
无意中，他对上了沈风的眼睛，淡赭色，晶状体透射光亮，似乎在瞳孔周围形成一个光晕，在某一瞬间，有如神迹。
画家被那双眼睛吸引了，不受控制地向病床上的人靠近，沈风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祂说的没错……”
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数辆大吉普在乡间小路狂奔，尘土飞扬，烟尘之中只留下一点残影。
驻守在总部的连理正不断地将资料整合同步给队员，有了秦老板提供的信息，找到污染短信的信号源只是时间问题，画家迟迟没有与他们对接，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但以他的水平总不至于出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李修谨揉了揉眉头，神色并没有轻松几分——心跳较平常快了0.5倍，过量血液流淌过他的血管和大脑，边缘系统异常反应。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边是理智地处理现阶段的各项安排，另一边则是兴奋、焦躁、烦闷、困惑、悲哀、期待之类复杂混合的情绪，这对李修谨而言可谓不寻常。
当然，也可能是他连轴转了72小时后，终于有机会在路上放松一会儿，大脑榨汁般挤出这些大杂烩提醒他还是个人，而不是技术部那台永不停歇的超脑AI。
李修谨：……
确认自己的状况不影响当前任务，适量神经兴奋有益于思考后，李修谨继续进行惨无人道的自我压榨。
一旁的通讯员逮着空，凑过来悄咪咪问李修谨，“头儿，让周副队去对付秦岭是不是不太对啊，那秦老板一看就是人精，能在下城区混出名堂来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周副队那张嘴，真的不会惹怒人家吗？”
李修谨叹气，“那群扎根在城市里的妖类与上头的关系比你们想得还要复杂，人家点名要的周锐，层层批准下来，到我这儿的时候都已经是红头文件了。”
听墙角的队员嘴都张大了，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八卦之火熊熊升起，亮得如同月夜偷瓜的猹。
“请细说点名要副队这段！”
“滚蛋，问你们周副队去！”
“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李修谨叉开话题。
红灯闪烁，一条比命长的路线弯曲盘旋，当前车速每小时100公里，总路程1500公里，不眠不休开上一天总该到了。
“现在是晚上六点四十五分，您已超速，预计五小时后进入D市边际，检测到目的山区信号极不稳定，晚间一点半有一场重要线上会议，您需要处于信号塔中强范围内，建议降低车速，及时补充体力，爱护公有财产，以健康饱满的精神状态参与大会。”
车载音响冒出活力满满的合成音，作为超脑分脑，一队含金量最高的AI特员小谨同学(命名由队内投票23：1压倒性胜利选定，队长本人的一票否决权被部门主任一票否决)，也是目前在场最敬业的员工，毕竟就连队长开会时也有80%的时间在神游天外。
车内一片龇牙咧嘴。
诡异的磁场会影响机械运转，大部分可防御材料都投入了民用市场，能够在诡异场附近自由飞行的全装备防御直升机数量有限。
每个组只有固定的调配份额，一队的权限早在上半年就消耗一空，只能乘坐四个轮的慢悠悠前进。
——四轮车比天上飞的耗材少，产量高，实用性广。
天空滑过一架飞机，留下一行扬长而去的尾迹，通讯员满脸羡慕。
“晚饭吃什么？”
“最近经费短缺，也没时间点外卖了，但我们有豪华套餐泡面加压缩饼干配火腿肠。”
众人哭出贫穷的眼泪。
赵青云吹了吹奶茶上漂浮的拉花，精致的晚餐令人食指大动，刚刚沐浴过的肌肤透着淡淡粉红。
身边坐着个小光头，不远处是大快朵颐的导游和司机。
他们正处于C市下城区上空的平流层，赵青云的私人飞机。
在破烂公交上晃悠2小时后，赵青云果断拨通了管家的电话，拐了个弯登上了早已待命的飞机，让自己吃苦的事，他赵青云做不到。
卷毛导游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拉着自己的蛇兄弟，流下了仇富的幸福泪水。
值得一提的是，大巴变道的二十分钟后，吉普车队从隔壁野路飞驰而去，双方完美擦肩而过，从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没有这样巧合的狭路相逢的机会了。
破烂公交似乎也是化形的妖物，被两条蛇抛之脑后，见没人理它，自己嘎吱嘎吱晃着回家了，无人驾驶的大巴，破旧褴褛的车厢，有望成为下一个都市深夜怪谈。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总部地上十二层07会议室
各位高官纷纷入座，室内亮如白昼，白炽灯的柔光均匀地洒在众人身上，脚下的影子浅淡如泡影，抵御异常能量污染的法器不要钱得砌满了墙壁，高浓度的净化力量令人类都感到不适。
而这场会议参与人员并不只有人类。
妖类总代表携下属六位副手早早等候着，普通人类政府要员和异处局各部门主任经过，七妖只轻轻颔首。
与那些登记身份，生活在人类社会的亲人派不同，他们代表的是远离人群的群居妖类族群的利益，论职权，不比这些人类低，无需刻意放低姿态。
这显然是个开会的好时间，诸位无论多忙，在这时总能有片刻空闲。
根本就是放屁。
反恐部主任蓝西西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着来不及清洗的血迹，安检部主任吴小艾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和熊猫似的大眼睛就来了，卫检部褚迪勉强规整的工作服冒着冲天诡气，在净化下不断泛着滋啦的微妙声响，异处局其他几位也好不到哪去。
纵观全场，唯有政府要员们穿着精致体面的西装，每一根头发都抹上了服帖的发蜡，精神饱满，目光灼灼，任谁看过来都礼貌性地给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凌晨一点二十九分。
远程会议请求接通，全区24市各组负责人全部就位，特邀顾问十人也在最后一分钟接入。
满室寂静，会议没有开始。
所有人看向那个空缺的席位——特殊行动部巫先生。
蓝西西趁机享受两分钟的极致睡眠，褚迪嘴角扬起冷笑，妖类代表则有些坐立不安，政府要员皱着眉，异处局局长默不作声，眉宇间的忧愁引人侧目。
三十秒。
四十秒。
一分钟。
凌晨一点三十分。
大门无声打开，笑容温和的年轻人缓缓步入，七妖忙不迭起身致意，其余人也全部站起。
“那么——第十七次圆桌会议及第八十三次年终审判会议——正式开始。”
赵青云兴致缺缺，戳着屏幕里几个政客的头，在线人数有上百人，加上现场那几个主任，这就是整个中洲区顶尖的官方战力了，一想到这群正规军拿着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干着随时随地都会嗝屁的活，赵青云感慨万千。
没想到这么正式的会议，他竟然也有一席之地。
赵大公子实际在异处局挂了名，是赵家报上去的，本人都没去签字，仅仅是让赵青云堪舆师的身份过了明路，加上他平日张扬跋扈，名声很差，有什么需要合作的任务基本不会邀请他。
像这种关系到种族和平的圆桌会议，闲散人员赵某人肯定不得入内。
但他们请的是“屠夫”。
屠夫每年为异处局贡献的KPI抵得上一支满编小队的工作量，是当之无愧的“劳动标兵”。
性格古怪的堪舆师多了去了，屠夫不过是喜欢保持神秘感，组织却不会忘记她的功劳。
［特邀顾问-屠夫］
赵青云头顶的名字如上熠熠生辉。
和他想象中严肃有序理性与智慧交锋的政治会议完全不同，但与赵家人在宗祠里开族会差不多。
差不多混乱。
妖类代表已经就给妖类新生儿激增要求划分更多生存资源的提案和政府要员互掐三十回合，政客反手要求妖族应打开市场接纳人类重工业工厂建设。同时安检部指责卫检部不作为，技术部和研发部拿着日渐走高的赤字报表纷纷哭穷，反恐部浑水摸鱼，连超脑AI的虚拟影像都被踢皮球的人类气的一抖一抖。
那叫一个热闹，菜市场似的。
巫先生轻咳一声，体型骇人的肥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犹如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喧闹声骤然消散。
“关于妖类人口激增，缺少足够生存空间的问题，过后来两只妖提交相关申请材料，我审阅后没什么问题就同意提案。”
七只妖欣喜坐回原位，市政人员的面色不愉。
“另外，部门之间的私怨不要拿到会议上来说，”巫先生一双桃花眼扫过几个刺头，温和又无情，“相关矛盾自己私下去协调，对此我就不点名了。”
几个主任缩了缩脖子，不敢辩驳。
“今天开的这个会，主要是为了近两年异常事件发生频率增加的事，中高级别诡异场出现数量较往年上升三个百分点，各地受异常波及的市民人数较去年高出一倍，但是，”巫先生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包括同步会议的摄像头，所有人都有一种被俯视的错觉，“据统计，所有外勤小队今年解决的异常事件总量较去年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人员伤亡也减少了惊人的百分之十五点六六六，可喜可贺，诸位。”
赵青云默默鼓掌，原来摸鱼这种行为贯穿各行各业，连异处局也不能免俗，大家都想一块儿去了，可惜摸鱼被boss抓到，就十分不幸了。
据他所知，和他对接的那个大队长似乎是个劳模，每次和他对话，对方不是在做任务路上，就是做完了任务回程，按照对方的情况，工作量和他本人有的一拼了，巫先生使用群嘲攻击，大队长这种也属于摸鱼队伍吗？
赵青云翻了翻，从一堆人头里找到了最显眼的那个，那边光线有些昏暗，背景也不时晃动，可能在车上，深邃的眉眼在灯下愈发鲜明，眼下有淡淡乌青，却并未表现出疲态，永远都是那般坚韧挺拔。
人类无论处于什么样的阶层，都免不了成为视觉动物，赵青云同样不能免俗。当年异处局给“屠夫”提供了一堆特员名单，赵青云一眼相中这个很合他眼缘的年轻特员。
成为监管责任人的小特员少走十年弯路，从卫检部一路升调到特殊行动部，未来一片坦途。
不过，因为这个选择，加上屠夫身份的神秘属性和李修谨过于年轻的资历，有些风言风语在所难免。
滚烫的指尖久久停留在那人的侧脸，赵青云有些怔愣，这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卸下这副长久维持的正义坦然的伪善面具呢……
屏幕上的人像框突然抖动了两下。
赵青云惊得缩手：？
在这正式严肃气氛凝重的大会中，众人投影上方骤然飘过几行公告：
【顾问-屠夫戳了戳特殊行动部-李修谨】
【顾问-屠夫戳了戳特殊行动部-李修谨】
【顾问-屠夫戳了戳特殊行动部-李修谨】
放大，加粗，无遮挡，无延时，全方位播报。
赵青云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功能，一个办公APP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功能，哪个程序员干的，是谁，是谁想谋害朕？！
好在顾问不需要真人出镜，一切兵荒马乱都隐藏在冷冰冰的初始头像下，倒是其他人神态各异，惊讶，看好戏，羡慕以及做贼心虚的焦虑。
“组织不干涉顾问与内部员工的私交生活，不影响工作就好。”巫先生正低头看文件，头上却好似长了第三只眼睛，冷不丁插了一句，将隐约的骚动和发难轻飘飘挡了。
“更何况，”灯光下的年轻人轻笑，顾盼生辉，一时间几乎令人分不清是在简约明亮的会议室，还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我部下的人仍然保持着绩效第一的水准，就是不知道其他队伍是不是厚积薄发了。”
巫先生没有责骂的语气，甚至是平淡如水，他不在乎这些人做或不做什么，只是将助理整理好的信息公开这众人面前，他足够公正。
如果非要说的话，人类亦或是妖类，在他眼中不比草木更有价值，生灵亦或是亡灵，也没有孰轻孰重的道理。
端水这一点，巫先生出类拔萃。
赵青云十分尊敬巫先生，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巫先生总是能在正确的时候做正确的事。
巫先生的每句话都有他的深意，赵青云努力思考，从中品位出不反对他和大队长联络的事，不反对不就是同意，同意不就是支持，支持不就是说——
巫先生已经对他们原先那种浮于表面，若即若离的交流方式十分不认可了，再这样下去，对屠夫当然没关系，但大队长的工作会受影响。
赵青云浑身一震，坐直起来，谨慎且郑重地通过了早八百年前的好友申请。
暂且不提，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李修谨莫名其妙地加上了屠夫的聊天好友，成功将单线联系变成双线联系，可谓屠夫的一小步，异处局效率提升的一大步。
巫先生平铺直叙，根据助理小姐做的报表，平平淡淡将在场所有人骂成了鹌鹑，连那几个政客也被挑了些不大不小的错处。
“魏局，您有什么疑议？”巫先生关心地问身旁的中年人。
异处局局长魏廉民在位十五年，很少见他这种心神不宁的模样，他似乎一直想和巫先生搭话，但碍于场合，没有开口。
一个星期前，他的小儿子魏谦逸卧床不起，成为特殊行动部三级任务受害者名录里上百沉睡者中的一个。
魏谦逸花花公子一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一朝遇难，这种带八卦性质的隐秘消息根本瞒不住。
魏局心急如焚，他夫人整日守在儿子身边，日日垂泪。但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唤不醒孩子，私下聘请的堪舆师水平也不比特殊行动队，已经折了好几个了，他没有办法。
大家都有些看戏的意味。
即使是李修谨也不能保证在魏谦逸彻底异化成怪物前解决诡异，但巫先生也许可以，或者是延长沉睡期，或者是直接让儿子苏醒，只要能救回来，魏廉民什么都能做。
包括今天这场有些仓促的会议。
异处局没有闲人，魏局和巫先生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利用局长的权限，将年终审判和圆桌会合并，这样至少有十五分钟私下面谈的时间。
巫先生平静地看着对方，没有点破，却也没有特意提起，就已经是拒绝的意思了。
没有因为魏廉民的自作主张而取消会议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魏局苦笑着摇头，桌下紧攥的手不住地颤抖。
手机震了两下，李修谨拿起来一看，赫然是chat的通知。
［屠夫：我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赶快和我聊天吧！］
李修谨：不仅我的同事消极怠工，就连常年行踪不定身份不明的监管对象也改了性子，世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化吗？
赵青云可不在意会议的暗流涌动，他对明天穷山恶水的自然观光的兴趣都比强制开会来的大。
李修谨没有回复他，正常，大队长就是这么矜持。
赵青云笑眯眯盯着屏幕，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面色一沉，手机被狠狠砸下，摔得粉碎。
月上中天，乌黑的长发似乎在白霜似的月光下扭动挣扎，某种未知的，可怕的东西降临在他身上，啃噬着，撕扯着。
青年无力地摔在床上，床垫很软，像是拉着他下地狱的沼泽。那双狡黠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兀自沦为漩涡，银灰色逐渐覆盖瞳孔，炽热燃烧后残存灰烬的死色。
另一个通讯器忽然亮起，有人来电。
赵青云没有管它，又或是根本没听见。
也许是很重要的事，对方打了一个又一个。
半小时后，对方终于放弃了。
今晚，无人安眠。
巫先生(和善)：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小垃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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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画家＆殊途＆圆桌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