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残忍的事。
它不宣判,也不赦免,只把人按在长椅上,一分一秒地磨。唐天烛坐在手术室外,听见墙上的钟表走动。每一声都像落在胸口的针。
洛母握着洛父的手,嘴里反复念着:“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得像连自己都骗不过。
唐天烛看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忽然想起洛熙在天台上伸出的小拇指。
“以后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要去南山看那棵树。”
“不要说这种话。”
“人生又不是你的登记本,不是你不写,它就不会发生。”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多说一句?为什么没有说“我喜欢你”?为什么总觉得话可以等到更合适的时候?他做编辑太久,总习惯把不够完美的句子暂时搁置,等第二天再改。可人生不是报纸,不能一直等终审。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脱下沾着血的医护服,走到洛熙父母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那一瞬间,走廊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洛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喊,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彻底裂开。洛父抱住她,身体却也在不停发抖。
唐天烛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疼痛也停了。不是不疼了,而是心里某个更深的地方塌下去,连疼痛都找不到落脚处。
天快亮时,雨停了。
急诊楼外的地面湿漉漉的,晨光一点点从云缝里透出来。唐天烛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洛熙被推进手术室前掉下来的发绳。那是一根很普通的黑色发绳,上面缠着一小段红线。洛熙说过,那是她从南山老树下偷偷捡的一截,别人掉的,她捡来当幸运。
可幸运没有来。
方护士长赶到时,看见唐天烛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小唐。”她轻声喊他。
唐天烛抬头,像过了很久才认出她。
“她疼不疼?”他问。
方护士长没有立刻回答。她在他身边坐下,过了很久,才说:“后来不疼了。”
唐天烛点了点头。
他没有哭。
他像一根被烧到尽头的蜡烛,火苗已经灭了,蜡泪却还凝在身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回到安宁中心时,205室空了一张床。
陈婆婆知道消息后,坐在床上很久没有说话。那天她没有吃晚饭,只是看着对面的空床,慢慢把洛熙留下的一张照片放进枕头底下。
照片里,洛熙站在安宁中心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笑得像刚刚赢了一场荒唐的战争。
活动室的小黑板还留着洛熙前一天写的字:周五故事交换日,主题——最想去的地方。
没人擦掉它。
张叔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最后拿起粉笔,在下面添了一行:洛熙先去了。
陈婆婆看见后,眼泪终于掉下来。
唐天烛照常整理病房,照常登记,照常给陈婆婆倒水。可他再也没去过走廊尽头那扇窗,也没有打开过手机相册。
安宁中心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那安静不像从前的安静。
从前是大家怕惊扰死亡,现在是大家怕惊醒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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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手术室外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