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出事的那天,窗外下着雨。
唐天烛被一声压抑的呻吟惊醒。他睁开眼,看见对面床上的洛熙蜷成一团,手指紧紧抓着床单,额头全是冷汗。
“洛熙?”
她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喘息。
唐天烛猛地按下呼叫铃。护士和医生很快冲进来,病房灯被全部打开,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有人测血压,有人推急救车,有人联系转运。
洛熙被抬上担架时,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她的手从毯子边缘垂下来,唐天烛下意识握住。
“家属呢?”护士急声问。
“她父母还没到。”
“你跟车!”
于是凌晨三点,唐天烛穿着病号服,被半推半拉地带上了救护车。
车厢里灯光晃动,雨水砸在车窗上。洛熙躺在担架上,眉头紧皱,嘴唇没有血色。唐天烛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总是抢他手机拍照、总是指着南山说老树的人,此刻轻得像一片快要碎掉的叶子。
他终于忍不住问随行医生:“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家属?”
唐天烛喉咙发紧:“我是……205室的陪护义工。”
医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洛熙每周二、周四都在做新药治疗。她的情况一直不稳定,今晚急性恶化,可能是肿瘤细胞增生扩散。现在生还可能性比较低,只能尝试靶向抑制和紧急处理。”
唐天烛怔住了。
每周二,和大学同学逛街。
每周四,陪父母。
糖水铺,衣服店,南山风景,母亲偷偷哭了几次。
原来那些被她讲得热热闹闹的日子,都藏着另一面。她没有走向商场和街道,而是走进冰冷的治疗室,承受新药未知的副作用,承受疼痛、呕吐、眩晕和一次次不确定的结果。
她把痛苦留给自己,把故事带回病房。
带给陈婆婆,也带给他。
唐天烛低下头,握紧她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洛熙。”他声音发颤,“你这个骗子。”
担架上的女孩没有醒。
救护车穿过雨夜,红□□在车窗上交替闪烁。唐天烛忽然想到那句诗: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淌,像整座城市都在替谁流泪。
医院急诊楼的灯亮得刺眼。洛熙很快被推进手术室,门在唐天烛面前合上。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亮起,像挂在命运尽头的一盏灯。
唐天烛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雨水从他的裤脚滴下来,落在地面上,一点一点洇开。
一个小时后,洛熙的父母赶到。
洛母几乎是跌撞着跑来的,脸色惨白,头发散乱。洛父扶着她,嘴唇紧抿,眼睛红得厉害。唐天烛站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洛熙说过,南山那棵老树上挂满了红绳。
她羡慕那棵树,因为它背着那么多愿望。
可愿望太轻了。
轻到抓不住一个正在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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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雨夜急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