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对质

夜里十点,暴雨再袭。红儿把沈桐、周迦同时约到屋顶货梯间——这里隔音差,雨声大,适合说狠话,也适合掉眼泪。

她举着那张打印好的“分红表”,声音在铁皮屋顶下回荡:“解释。”

沈桐先伸手,想拿,她后退一步。

周迦垂眼,雨珠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他刚染完一批新布,连雨衣都没换。

“红儿,不是你想得那样。”沈桐罕见地收起笑,“文件是预估,不代表最终。”

“那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周迦声音低哑,“更怕你以为——我追你,是为了数据。”

红儿笑,笑得比雨还冷:“难道不是吗?”她看向沈桐:“你呢?天天拍我,是为了让图更带货,还是为了带我?”

沈桐喉结滚动,第一次说不出话。

红儿深吸一口气,把分红表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

纸屑被风卷走,贴在湿漉漉的墙上,像失败的窗花。

“听着,”她一字一顿,“我,红儿,不想成为任何人提成表上的‘系数’。我们三个——只做朋友,纯粹的。谁再拿我当筹码,我们就断交,断得干干净净。”

雨幕里,她站在货梯灯下方,瘦小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针,不再供任何人引线。

沈桐先开口,声音被雨水泡得发沙:“好,朋友。提成我可以一分不要,转到你名下。但请你——别把我从‘朋友’里除名。”他伸手,想碰她肩,却在半空停住,最终握成拳,垂回身侧。

周迦往前一步,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那根“夜光丝”,曾经被她握过,却还没缝进袖口。“我答应过,等你愿意再缝。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你想缝在哪里,就缝在哪里,不再是我袖口的黎明。”他把丝线放进她掌心,指尖碰到她掌纹,像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接。

红儿握紧那根丝,抬头看天——雨忽然小了,云层被风撕开一道缝,露出一线白,像布匹最尽头那截未染的纱。

“双十一”最终数据出炉——

“雨后广洲”系列销量第一,

视觉包装组第二,

差距:3.7%。

财务按“合并再分配”规则,把提成池打成一笔巨款。红儿收到银行短信那天,正在宿舍拆旧毛衣。

短信提示:

【阿丽制衣】绩效分红 ¥8.2万元。

她盯着数字,手一抖,毛线团滚到床底。

同一时刻,沈桐在暗房,把那张“珠江剪影”底片冲成最后一幅放大——照片里,红儿站在两条灯笼中间,伸手同时拽住两根布绳,光与暗在她掌心交汇。他在照片背面写:“朋友区,亦可发光。”签上名字,塞进信封,写上“红儿收”,却没写“亲爱的”。

周迦则在面料室,把新一批布命名——“见上·自白”

简介只有一句:“先做自己,再爱别人。”他把布样挂号寄给红儿,附一张明信片:“光点已亮,等你把它缝在想去的地方。——迦”

十二月一日,厂庆日。食堂里加了菜,啤酒更是管够。

沈桐端着塑料杯,冲周迦抬了抬下巴:“来,碰一个——为咱们的‘朋友区’。”周迦笑着,杯沿轻撞过去:“为那次‘自白’。”

红儿拎着三瓶汽水走来,“叮”的一声脆响,三只瓶子撞在一处。她仰头猛灌一口,气泡直往鼻尖涌,呛得眉头皱成一团,却在咳嗽的间隙,冲他们竖起大拇指,哑着嗓子喊——“为纯粹的——朋友!”

霓虹灯光里,三个影子并排拉长,中间那道虽瘦小,却挺得笔直。

影子之外,广州的夜终于起了风。风将云层吹得更薄,薄得能隐约望见——远处,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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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本
连载中冬之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