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广州忽然降温。
阿丽制衣厂进入“双十一”返单高峰。厂长做梦都想上业绩，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厂长办公室的空调风带着纸页味，吹得周迦鬓角的碎发微微晃动。他指尖敲着会议桌，先开了口：“厂长，双十一想冲业绩，我提议生产部和设计部合并加班，搞零利润分红——但不能大锅饭，谁负责的系列卖爆，谁拿这个系列净利润的百分之八。”
浓桐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相机镜头盖，闻言立刻接话：“我没意见。我负责电商宣传的‘视觉包’，所有推广视频、主图拍摄全包，这系列的流量和转化都算我的。”他抬眼扫了下周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毕竟宣传是引流关键，卖爆大概率是我的功劳。”
周迦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几张设计草图推到桌前：“那我就负责‘雨后广州’实物打版，面料、工艺、版型全我盯，实物质感才是留客的根本。”他顿了顿，特意补充，“打版得有人帮忙试穿，红儿手艺好、身形也贴合，让她兼着打版助理和模特，工号挂在两条生产线就行，她拿固定绩效，不参与分红——这样核算起来也简单。”
厂长翻看着草图，又权衡了一下两人的分工，觉得既有明确目标又能调动积极性，当即拍板：“行，就按这个方案来，加班资源优先给你们俩倾斜。”
浓桐立刻收起镜头盖，脸上堆着笑：“谢厂长信任，我这就去筹备拍摄团队。”周迦也跟着起身，附和道：“我今晚就去车间对接生产，明天让红儿开始试版。”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还特意绕到红儿的工位旁，周迦拍了拍她的肩膀：“红儿，接下来要辛苦你啦，打版加试穿，双十一过后给你请奶茶。”浓桐也笑着帮腔：“是啊，你的身材最适合撑版型，还得靠你多费心。”红儿当时只当是同事间的客气，笑着应了下来。
下午人事下发《“双十一”激励方案》文件贴出不到三小时，厂里暗流涌动：
沈桐负责电商详情页与视频，提成算在“视觉包”；
周迦主导新面料“雨后广州”系列，提成单列；
红儿则被指定为“打版 模特”——她的工号同时挂在两条生产线：沈桐的视觉样片、周迦的实物打版。
换句话：
红儿卖命，两个男人卖创意，谁能卖爆，谁就能拿到那8%，而红儿——只有固定绩效。
红儿同时跟着两条生产线加班，白天试穿“雨后广州”的样衣、修改版型细节，晚上还要配合“视觉包”的视频拍摄当模特，忙得脚不沾地。
夜里十一点，样衣间灯火通明。
红儿抱着一摞刚烫好的牛仔裤推门，就听见里头压低的争吵。
“你擅自加了三道无缝胶，成本每件涨4块，电商价怎么定？”沈桐的声音。
“4块换来的是防水级别，好评能拉高二十分，你拍图也省心。”周迦的语调依旧温和，却带着罕见的锋利。
“省心？后期我要调光把胶条隐掉，工时翻倍你付？”
“我付就我付，只要销量第一，视觉提成照样给你。”
红儿脚下一顿，门板吱呀一声。
里面瞬间安静。
沈桐先回头，笑得吊儿郎当：“小瓷人，进来也不敲门？”
周迦的目光掠过她臂弯落在脸上，又迅速滑开，像做错事的孩子。
那一刻，红儿心里“咔”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裂了。
第二天中午，红儿被财务喊去签绩效单。会计小刘上厕所，电脑界面忘了关。红儿余光扫过屏幕——《“双十一”冲刺分红明细（内部）》
序号001 视觉包装组沈桐预估提成：8.2万元
序号002 面料研发组周迦 预估提成：9.6万元
序号003 样衣/模特红儿绩效奖金：1800元
后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若两组销量差距≤5%，则提成池合并，按贡献再分配。”
红儿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塞进一块湿布，透不过气。
她忽然明白——那两个男人争的，不只是一份爆款，还有她这块“跳板”：谁的系列卖更好，谁就能拿走更大块的蛋糕，而她，只能站在流水线尽头，拿固定的1800。更让她心寒的是：他们从未告诉她这条“再分配”规则。她以为自己只是“被追求”，原来，也是“被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