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看到米卡旗集团指控函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可笑。
她坐在阿丽制衣的CEO办公室里,把那份律师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指着上面的“抄袭纹样”对法务总监说:“这图是电脑绘制的,线条僵硬得像小学生用直尺描的。我红儿的手稿,从来不用鼠标。”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高考都没参加过,电脑还是我二十七岁才学会的。我画图,这辈子只用铅笔和牛皮纸。”
窗外是深圳湾的夜景,浮萍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句话。她脚步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红儿——那个从汉江高中一起长大的女孩,那个曾在画室角落里支着画板、梦想考中央美院的“三剑客”之一。
“红儿,”浮萍走过去,按住她发抖的手,“你还记得2000年的秋天吗?你悄悄去广州,虎儿送你上的车,还瞒着我。”
红儿浑身一僵,抬头看她。
“他以为我不知道,”浮萍苦笑,“但我看见了。我躲在车站柱子后面,然后他看着你上车,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顿了顿,声音发涩:“那时候我以为,你们背着我在一起了。我气得几个月没理他,直到他写信告诉我,你是去广州找活路。”
红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没脸见你。我私自去打胎,途中误入人贩子之手,虽然第三天就逃出来了,但错过了高考。我打电话给虎儿,只说了一句‘送我去广州’,他就来了,一个字都没问。”
她低下头,摩挲着那份律师函:“浮萍,那年你考上理工大学,虎儿考上华科,你们都有光明的前程。只有我,成了废弃品。”
“你不是废弃品,”浮萍把那沓手稿拍在桌上,“你是汉江三剑客里,唯一一个没上大学、却在地狱里走过一遭还能站起来的人。红儿,你从针车工做到设计总监,靠的不是文凭,是命硬。”
三天后,米卡旗集团召开发布会,准备当众“锤死”阿丽。
直播信号刚接通,画面里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虎儿。他没有以宏远董事长的身份,而是作为“阿丽制衣CEO助理”站在红儿身侧。
记者们哗然。
红儿却冷静地开口,拿出一张汉江高中的学生证照片:“这是我1999年在学校画室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和现在的我,长得一样。但2000年6月7日,高考前夜,我因意外错过了高考。从此我便与大学无缘。那年秋天,虎儿送我上了去广州的车,瞒着浮萍,也瞒着所有人。”
她顿了顿,把学生证转向镜头:“米卡旗集团的主设计师林薇,是我的高中同学。当年我失踪后,她顶了我的名额进了美院。现在,她说我抄她的东西。请问,一个连高考考场都没进过的人,怎么抄她的电脑稿?电脑还是我二十七岁才学会的。我画图,这辈子只用铅笔和牛皮纸。”她停顿一下说:“我的手稿有划痕,而电脑稿没有”
虎儿适时递上一沓文件:“这是阿丽制衣2000年至今,所有红总监的采购记录——铅笔、牛皮纸、橡皮。以及,她当年在车间里,用废料做样衣的监控录像。乔木系列的每一根线,都是她从地狱里拖出来的,不是抄的。”
浮萍坐在后台,看着直播画面,眼眶微热。她想起2000年秋天,虎儿在信里写:“浮萍,红儿走了,去广州打工。我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欠她一条命。”
她回信只写了四个字:“我都知道。”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就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红儿是虎儿送走的,也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愧疚。
风波平息后,阿丽的股价不降反升,乔木系列预售额破了纪录。
庆功宴上,红儿喝了两杯香槟,拉着浮萍的手说:“姐,那年去广州的车上,虎儿对我说了一句话——红儿,你记住,浮萍在理工大学,我在华科,我们三个,永远是汉江三剑客。你在外面漂累了,就回来,大学生给你打工。”
她眼泪又掉下来:“我当时以为他是安慰我,现在才明白,他一直在等我回来接班。”
虎儿走过来,想说什么,却被念江拉住了手:“爸爸,妈妈今天好厉害,对不对?”
虎儿蹲下身,抱起女儿:“对。妈妈一直很厉害,是爸爸以前太笨,没发现。”
他抬头,看向红儿,眼神里有太多话,最终汇成一句:“红儿,浮萍说了,汉江三剑客,一个都不能少。以后,我给你们俩打工。”
浮萍在一旁笑骂:“少来,先把阿丽的股份转让协议签了,念江和念安还等着分红呢。”
深夜,宾客散尽。
浮萍和胡军带着念安回家。车上,她靠在座椅上,忽然说:“军儿,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虎儿欠红儿一条命?”
胡军点头。
“其实我也欠她。”浮萍闭上眼。“她当年和我们玩失踪,我到处找她,后又背着我去闯广州,我气得心里不知道骂了她多久”
胡军打断她,“浮萍,你们三个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没犯过错,而是因为错了之后,还用十年去补救。这才是汉江三剑客的底牌——不是多厉害,是多长情。”
浮萍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她知道,这个叫胡军的男人,是她为自己选的男。
而红儿和虎儿,也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岸。
从此,浮萍有根,乔木有伴,红儿有剑,虎儿有帆。
三剑客,终于归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