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接任阿丽制衣CEO的第一天,虎儿做了一件让全公司跌破眼镜的事——他把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阿丽创意总监的隔壁,门口挂的牌子却是“宏远集团特派驻场观察员”。
浮萍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胡氏总裁办给念安换尿布。她冷笑一声,对小林说:“告诉虎儿,他这是司马昭之心。红儿不会买账的。”
果然,当天下午,阿丽内部邮件通报:CEO办公室与创意总监办公室之间加装隔音墙,以确保创意工作的独立性。落款是红儿的亲笔签名,字迹凌厉,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虎儿看着那封邮件,苦笑,转头对胡军说:“你老婆教出来的女人,刺儿都一样扎手。”
胡军正在给念安冲奶粉,头也不抬:“那是她们自己的刺,不是谁教的。虎哥,你要真想追回红儿,就别再用董事长的身份压她。她现在是你老板,不是你的下属。”
虎儿沉默,把玩着桌上那枚阿丽上市时的纪念币。那是四年前,红儿亲自设计的,一面是阿丽的Logo,另一面是抽象化的缝纫机齿轮和画笔交叉的图案,边缘刻着一行小字——“致所有在车间里做梦的女孩”。
他忽然想起,那年收购阿丽,他第一次走进车间,看见红儿趴在裁床边上画稿,工服上全是机油和颜料。他问她:“你这么画,能当饭吃吗?”
她头也不抬:“不能,但能让我活着。”
那时的他,不懂这句话的重量。现在他懂了,却差点弄丢了这个女孩。
浮萍的肚子在六个月时,已经圆得藏不住。
胡氏集团的南美分公司风波愈演愈烈,对方财团竟派了代表飞来深圳,指名要见“那位怀孕的女总裁”。董事会劝她别出面,怕动了胎气,浮萍却冷笑:“我怀的是继承人,不是残疾。他们想看软肋,我就让他们看看,软肋怎么变成铠甲。”
谈判定在周五下午,对方代表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法国女人,叫伊莎贝尔,开门见山:“胡太太,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高强度工作。我们愿意加价20%,请您考虑出售。”
浮萍没接话,只是让小林播放了一段视频——是南美分公司工厂里,数百名工人举着标语游行的画面,标语用西班牙语写着:“胡氏不卖,我们的家不卖。”
“伊莎贝尔女士,”浮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些工人里,有三分之一是母亲。她们每天工作十小时,回家还要照顾孩子。她们没有因为母亲这个身份就放弃抗争,胡氏也不会因为总裁怀孕就放弃主权。”
她顿了顿,手抚上小腹:“这个孩子,将来会继承的,不是一个被拆分贱卖的集团,而是一个完整的、有骨气的企业。您如果不懂,请回。”
伊莎贝尔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胡太太,我为我之前的冒犯道歉。您让我明白,为什么胡氏能在南美立足十年。”
她离开前,留下一张名片:“等您生产完,我们谈合作,不是收购。”
浮萍没动那张名片,只是对小林说:“拿去给法务部,告诉他们,胡氏不缺合作,缺的是尊重。”
谈判结束,浮萍靠在车里,脸色有些发白。
胡军打来电话,声音紧张:“老婆,念安会叫妈妈了!她对着你的照片,叫了整整一下午!”
浮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念安含糊不清的“mama”,忽然觉得所有的坚甲都碎成了粉末。
“军儿,”她哽咽着说,“我想回家。”
“好,”胡军立刻说,“我带念安去接你,我们一家人,回家。”
“一家人”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浮萍在风雨飘摇的商战中,找到了锚点。
念安周岁宴,定在浮萍新家的花园。
红儿和虎儿带着念江最先到,身后还跟着阿丽的法务总监。红儿把一份文件递给浮萍:“姐,阿丽董事会决议,聘请胡氏集团为常年战略顾问,首笔顾问费这个数。”
她伸出五指。
浮萍挑眉:“五百万?”
“五千万。”红儿笑,“你说得对,阿丽不缺钱,缺的是胡氏在资本场上的杀伐决断。虎儿和我,都搞不定那帮投资人,但你可以。”
浮萍没推辞,接过文件。她知道,这不是商业合作,是红儿用自己的方式,谢谢她这些年对自己设计之路的鼓励和支持,也谢谢她如今站在胡氏的高度,为阿丽保驾护航。
念江牵着念安的手,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走,嘴里念着:“妹妹,慢点,慢点。”
虎儿站在一旁,举起相机,定格下这一幕。他忽然说:“浮萍,谢谢你。”
浮萍没看他,只是看着两个孩子:“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对红儿的设计稿的一系列意见和建议。”虎儿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今天,没因为她是我老婆就放水。”
浮萍终于侧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虎儿,我帮她,从来不是因为你。我帮她,是因为她值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你总算学会了,怎么爱她。”
虎儿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胡军在露台上烤鸡翅,虎儿接过去,两个男人谁都没说话,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曾以为,爱是占有,是守护,是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如今才明白,爱是成全,是并肩,是让她成为她自己。
浮萍和红儿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也看着各自的男人。
“姐,”红儿忽然说,“阿丽下个系列,我想叫‘乔木’。”
浮萍一愣。
“因为浮萍终有靠岸的一天,但乔木,是自己长成了岸。”红儿转头,目光坦荡,“就像你,也像我。”
浮萍笑了,举起果汁,与她碰杯。
清脆一声,像两个女人,在各自的战场上,终于完成了命运的置换。
从此,她们不再是虎儿故事里的配角,她们是自己的岸,也是彼此的灯塔。
深夜,宾客散尽。
浮萍靠在露台栏杆上,胡军从身后环住她,手掌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老婆,”他忽然说,“念安今天抓着念江的手,叫了一声‘姐姐’。”
“嗯。”
“那等我们老二出来,”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是不是该叫念安‘姐姐’,叫念江……也叫姐姐?”
浮萍失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胡军把她转过来,额头抵着她的,“是我们这个重组家庭,终于重组成功了。没有前妻前夫,没有恩怨情仇,只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和几个相亲相爱的孩子。”
月光下,浮萍踮起脚,主动吻了他。
这个吻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对未来最笃定的期许。
远处,深圳湾的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但这一次,浮萍知道,她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她已是扎根深处的乔木。而胡军,就是她选择的那片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