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浮萍在胡氏董事会上宣布了二胎的消息。
会议室里一片恭贺,只有小林秘书在散会后小声问:“浮总,您现在怀着孕,红儿总监那边又刚提出要回阿丽全职,要不要我出面跟宏远那边协调一下时间?”
“不用。”浮萍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眼神锐利如常,“红儿的事,让她自己跟虎儿谈。但胡氏总裁的身份,也不该介入宏远的家务事。”
她给红儿发去信息:“你的复出提案,如果需要第三方意见,可以随时找我。但记住,我是以你朋友的身份,不是以宏远前总裁。”
红儿秒回:“明白。多谢。”
浮萍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她没告诉红儿,其实虎儿三天前也找过她——在念安满月宴后的停车场,他拦住她的车,递给她一份文件:“阿丽董事会下周表决,关于红儿的任命。我知道你现在身份敏感,但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以私人身份表个态。”
她当时没接文件,只说:“虎儿,当你需要前女友来帮你老婆争取董事会席位时,说明你这个董事长当得有多失败。”
虎儿脸色发白,却无言以对。
念安周岁生日,派对定在浮萍新家的花园。
红儿一家来得最早。她穿着阿丽制衣新季的设计“浮萍”系列,一条剪裁利落的茶歇裙——这是阿丽上市四周年的纪念款,还未正式发售。作为阿丽的设计总监,红儿一直坚持亲自试穿每一季主打的样衣,哪怕在怀孕生子期间也未曾中断。
念江穿了条粉色公主裙,也是阿丽的童线产品,一进门就挣开保姆的手,跌跌撞撞跑向摇篮。
红儿看着女儿,对浮萍感慨:“念江最近总问我,妈妈为什么不穿自己设计的裙子去幼儿园接她?我说,因为妈妈最近都在家陪你。她就说,那妈妈不要当总监了,当念江的妈妈就好。”
浮萍听出她话里的涩意:“你怎么答?”
“我说,妈妈首先是红儿,然后才是念江的妈妈。”红儿低头,摩挲着裙摆上的浮萍暗纹,“姐,我是不是太自私?”
“你不是自私,是清醒。”浮萍声音很轻,“阿丽需要你。上市四年,它从一个代工厂变成品牌,靠的是你的设计。你离开这两年,虎儿再努力,也只是维持,不是创造。”
她顿了顿,直视红儿:“红儿,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当初你在阿丽当设计师,真的只是因为虎儿吗?”
红儿沉默良久,摇头:“不。我第一眼看见那些布料,就疯了。虎儿给我机会,但把阿丽做到上市,做到今天,是我的野心。”
“那就别让这份野心成为你的句号,”浮萍握住她的手,“让它成为你下一系列的灵感。”
傍晚,露台上。
红儿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虎儿,阿丽四年前就独立上市了,我该回去坐我的位置了。”
她看向他:“全职创意总监兼CEO。董事会表决需要你提名,我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虎儿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阿丽董事会决议草案,我辞去阿丽董事长职位,提名你接任。另外,我名下5%的阿丽股份,转给念江。以后,你是念江的老板,我是她的股东。”
红儿浑身一震。
“红儿,”虎儿的声音很轻,“当年我说要把阿丽做成中国的香奈儿,你说太狂。现在,我想认真地告诉你——去飞吧。念江我来带,周末你接走,平时我陪。我们就像……两个合伙人,你负责让阿丽更好看,我负责让宏远更稳,然后一起养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合伙,不分你我。阿丽是你的,也是念江的,但首先,它是红儿的。”
红儿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知道,这个男人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尊重,什么叫欣赏,什么叫——爱她的全部。
浮萍和胡军对视一眼,悄悄起身,把露台留给了他们。
回到卧室,念安在床上睡得正香。
胡军从身后环住浮萍:“阿丽的决议,虎儿总算做对了。”
“他没得选。”浮萍靠在他胸前,“红儿这次是真铁了心,如果董事会否决,她会带着团队出走,另立门户。我提醒过虎儿,阿丽的核心资产是红儿,不是那几条生产线。”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为什么没去斯坦福?”
胡军沉默片刻,笑了:“因为我在广州的那一天,你抱着念安等我回家,我忽然明白——我想成为的,不是斯坦福的MBA,是念安的爸爸,是你的丈夫。这个身份,比任何头衔都重。”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再说了,我得留下来,给念安和弟弟妹妹,搭一个永远不会散的架子。让他们知道,不管飞多远,家在这里,岸在这里。”
浮萍的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像浮萍一样,在虎儿的江湖里漂,以为岸是男人给的。后来她成了乔木,以为岸是自己长的。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岸,是两个人一起,在风雨里,把根须缠在一起,你支撑我,我托举你,长成一片陆地。
她抱住胡军,轻声说:“军儿,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窗外,深圳湾的灯火璀璨如星。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她的故事,终于在漂泊半生后,靠了岸。
不是虎儿的岸,不是宏远的岸,是胡军的,也是她自己的。
从此,浮萍有根,乔木有伴,心有所栖,爱有归途。